谷地伏击(第1页)
三个黑衣人降落在谷地中央。他们的脚下正是那块被沈渡标注为“最后一站”的高品质灵田。灵田里的灵稻已经抽穗,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稻穗随风摇曳,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星海。黑衣人落地的瞬间,稻穗的银光暗了一瞬——不是被风吹动,是灵田本身感应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本能地收敛了光芒。
陆渊的手下已经就位。谷地四周亮起四面淡金色的光壁,将整片灵田连同三个黑衣人一起笼罩其中。是困阵。品级不高,困不住元婴期修士太久,但足够拖住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足够沈渡和陆渊出手了。
“三个。”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元婴初期,两个金丹后期。”
“元婴初期的交给我。”沈渡说。
“你伤还没好。”
“好了。”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他转向林澈:“你留在阵外。感应阵法会记录战场上的灵力波动,你的任务是盯着它。如果阵法出现第三层以上的波动——”
“说明对方不止元婴初期。”林澈接过话。
陆渊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类似确认的东西。他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槐树的阴影里。沈渡没有立刻跟上。他转过身,看着林澈。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右手握着寻渊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那两个字——寻渊——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感应阵法的玉简在你左手边的石桌上。灵力波动超过第三层,立刻传讯给我。”
“你已经说过了。”
“我在重复。”
林澈看着他。
“你在紧张。”
沈渡没有否认。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又松开。
“三个元婴期,我们预估错了。来的只有一个元婴初期,另外两个是金丹后期。这不合理。如果归墟要搬走这块灵田,需要三个元婴期同时施展搬运术。他们要么是来人手不足,要么是——”他停了一下,“来的不止这三个。”
林澈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还有人在暗处。”
“感应阵法只覆盖了谷地。如果有人在阵法范围之外——我看不到。”沈渡说,“所以你留在这里。不是阵法外,是这里。这个院子的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谷地。如果看到任何阵法没有捕捉到的动静——”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林澈手里。玉简触感温热,表面刻着一道极简的符文。一枚传讯玉简,和沈渡怀里的那枚是一对。
“捏碎它。我会立刻回来。”
林澈握紧玉简。玉简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你上次说,不要替你决定。把代价告诉你,让你自己选。”
“嗯。”
“所以我选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听你的话。”林澈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这个位置,确实最适合观察整个战场。你把我放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想保护我,是因为这里需要一个人。”
沈渡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林澈的手,是用指尖在他的虎口处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是手太阴肺经的起点少商穴。十一天前,林澈第一次成功将灵气引入体内的入口。沈渡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穴位的瞬间,林澈体内的那丝灵力自动运转起来,从虎口沿手臂上行,过鱼际、太渊、列缺,入尺泽——像是被唤醒的肌肉记忆。
“你的第一条经脉,是手太阴肺经。”沈渡收回手,“肺经主气,司呼吸,朝百脉。打通的经脉越多,你能调动的灵力越多。但第一条永远是最重要的。因为它决定了你运转灵力的基本节奏。”
他看着林澈。
“你的节奏很好。保持住。”
然后他转身,深蓝色的身影掠过槐树投下的阴影,掠过院墙,朝谷地的方向掠去。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将那道快速移动的轮廓拉成一道模糊的光痕。林澈低头看自己的虎口。沈渡指尖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极细微的温热。那丝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凉意与温热交织,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溪流。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感应阵法的玉简摊在桌上,表面浮现着一层极淡的光幕。光幕上显示着谷地中的灵力波动——四个光点。三个呈黑红色,是归墟的黑衣人;一个呈金蓝色,是沈渡。金蓝色的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那三个黑红色的光点。
战斗开始了。
林澈的灵视在此时自发开启。
不是他刻意催动的。是那丝灵力在手太阴肺经中运转时,自动流向了眼部经脉。他“看见”了谷地中的灵力轨迹。沈渡的剑光不再是单纯的视觉画面,而是一道金蓝色的灵力流,从丹田涌出,沿经脉灌入寻渊剑,再从剑尖喷薄而出。那道光极其明亮,在夜空中划过的轨迹像熔岩流过冰面,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痕。
黑衣人周身缠绕的黑红色灵力,在灵视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质感。不是流淌,是翻涌。像被污染的水体,里面有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颗粒在翻滚。那些颗粒不是灵气,是某种被强行碾碎后混入灵力中的东西。
林澈盯着那些颗粒。他想起沈渡说过的话。堕修是被执念吞噬、堕入邪道的修士。执念越深,灵力越浑浊。当浑浊到一定程度,修士就会彻底失去心智,沦为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这三个黑衣人的灵力虽然浑浊,但仍有章法,仍在按照某种术法的轨迹运转。他们还没有彻底堕入邪道。他们还保有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