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第1页)
武澄山溟。
百年之约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来,武蓉涧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练到深夜,中间只休息很短的时间。他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没有闲暇。他的生活简单而枯燥——吃饭,睡觉,练剑,吃饭,睡觉,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进步是惊人的。
万玟剑终于练到了“聚”的境界——千万道剑气可以在他的意念下凝聚成一道,力量是分散时的十倍。行空云更是让他如虎添翼——他可以在空中做出任何高难度的动作,比在地上还要灵活,行云流水,无拘无束。护心神已经修炼到了极致,他的心神固若金汤,任何外邪都无法入侵,连梦境都是清醒的。聚灵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灵气吸尘器,随时随地都在从天地间汲取灵力,永远不会有枯竭的一天。
但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空洞。
那个洞,是师尊留下的。
无论他练得有多强,无论他的剑有多快,无论他的灵力有多充沛,那个洞始终在那里,无法填补。它像是一个无底深渊,吞噬着他所有的努力和成就,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变强了又怎样?师尊还是不会多看他一眼。他练成了万玟剑的最高境界又怎样?师尊还是不会收他为徒。
他在师尊眼里,只是一个“有能力、值得培养”的年轻后辈。仅此而已。
这天晚上,武蓉涧照例在后山练剑。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上。这十年来,竹林已经恢复了一些——新的竹子从地上长出来,翠绿翠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还有一些竹笋刚从土里冒出头来,嫩嫩的,小小的,像是一个个好奇的孩子,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个世界。
武蓉涧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入鞘,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喘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打湿了他的衣领。他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
他又想师尊了。
这十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想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练剑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连做梦都会梦到他。在梦里,师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喝茶,看他练剑,偶尔说一句“莽撞”或者“尚可”。在梦里,师尊没有说“仅此而已”,没有说“你有天赋,值得培养”,没有说“你是武蓉复的儿子,我不能见死不救”。在梦里,师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看着他,偶尔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淡淡的微笑。
但那只是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心中空落落的,像是一座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子。
“蓉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武蓉涧猛地转过身——不是师尊的声音,是父王的。
蓉复从竹林中走出来,手中提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他的步伐比十年前慢了一些,头发也比十年前白了一些,但精神还算矍铄。师尊的医术确实高明,那次重伤之后,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甚至比以前还要好一些。只是岁月不饶人,一千多岁的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体力、精力、反应速度,都在不可逆转地下降。
“父王?您怎么来了?”武蓉涧站起身来。
“来看你。”蓉复在儿子身边坐下,把酒壶和杯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这几天你练得太狠了,我怕你累坏了。来,陪父王喝一杯。”
武蓉涧在父王身边坐下,接过杯子。蓉复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儿子,一杯自己端着。酒是武澄山溟特产的桂花酿,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着光,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父王,我不太会喝酒。”武蓉涧看着杯中的酒,有些犹豫。
“不会喝就学着喝。”蓉复笑了笑。“你是武澄山溟的掌管者,以后少不了应酬。总不能每次都喝茶吧?”
武蓉涧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他的脸立刻就红了,呛得咳了几声。
蓉复看着儿子狼狈的样子,笑了。他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蓉涧。”他放下杯子。“你还想去找师尊吗?”
武蓉涧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酒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杯中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想。”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说了那些话,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想。我不知道他是不想见我,还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见我。”
蓉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