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区(第1页)
外环平台异常安静。指示灯沿金属护栏一排排亮着,冷白光落在地面,像无数只不眨眼的眼睛。旧基地其他区域仍有风声、设备老化后的震动和队员频道里的杂音,到了这里,那些声音忽然都被隔在门外。
安静得不像一座正在重新启动的主频系统。
齐霁站在入口,先确认撤离绳。
绳索从他腰侧延伸出去,经过外环转角,最终扣在老邵的安全装置上。道歇的撤离绳与他并行,两条绳之间没有交叉,避免其中一人失控时将另一人拖进核心。
“监听位齐霁,外环入口。”
“道歇在左侧。”
“小许在C7出口,备用电源正常。”
“林澈在监测车,核心数据已接入。”
“医疗双线监控正常。”孙梅说,“齐霁,你的心率已经过线。”
“仍能判断。”
“我没问你能不能判断。我在告诉你数值。”
齐霁停了一下:“收到。”
他没有再用“可继续”结束对话。
道歇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已经听见警告,才抬手打开第一道隔离门。
门后没有广播,也没有齐延的第二声。
只有一片巨大的空白。
齐霁原以为主频启动后,无数声音会同时涌进来。可真正踏入核心频段时,听觉反而被抽空。风扇、脚步、衣料摩擦和耳机电流全部消失,像有人把他从嘈杂城市骤然推进一间绝对隔音的房间。
随后,情绪才进入身体。
不是一句句能够辨认的幻听,也不是某段完整记忆。
恐惧先从胸口压下来,像冷水灌进肺部;悲伤紧随其后,钝而沉重;愧疚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无法咽下的湿棉絮。更多无法命名的感受从神经末端涌入,彼此没有来源,也没有清晰边界。
有人想逃。
有人太累,想立刻放弃。
有人渴望被理解,也有人憎恨自己为什么仍然需要别人。
成千上万种情绪没有变成成千上万道声音,而是同时挤进同一具身体。
齐霁扶住墙面。
金属墙明明冰冷,他却一时分不清手心的冷究竟来自触觉,还是某个正在恐惧的人。
道歇看见他脚步停住:“齐霁。”
声音很近,却像隔着很深的水。
齐霁试图按流程区分情绪来源。他将恐惧、悲伤、愤怒和求生倾向分成不同类别,可每一种情绪刚被命名,便立刻与新的感受混在一起。
分类第一次失去作用。
“我快听不见自己了。”他说。
内部频道短暂安静。
道歇没有立刻反复叫他的名字,也没有要求他回答完整问题。他先关闭附近所有非必要外放音源,将世界缩小到最少的几项。
“先听我。”
齐霁抬眼,目光却没有完全聚焦。
道歇站在他左侧,离得很近,又没有挡住撤离方向。
“现在只确认三件事。”道歇说,“你站着。我在你左边。出口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