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点(第1页)
旧消毒水味从墙缝里泛出来。
那气味已经淡得几乎无法辨认,却比灰尘和霉味更顽固。像建筑荒废多年以后,曾经用于擦拭地面、金属椅和儿童耳机的药水仍留在墙体深处,等有人重新推开门。
道歇把手电光压低,只照脚下。
齐霁站在入口,没有立即往前。
走廊与他梦里并不完全相同。墙皮脱落,顶灯坏了大半,地面还留着雨水从门外带进来的泥痕。可门牌位置、墙角弧度和空气里那点消毒水味,都让身体先于记忆作出反应。
他的手指压住机械表,呼吸短暂地停了一拍。
道歇没有问他想起了什么。
“齐霁在入口。”他只通过内部频道报出位置。
齐霁听见自己的名字,抬眼看向他。
“道歇在左侧。”道歇继续说,“前方十二米是第一道分区门。”
齐霁慢慢松开表冠:“可以继续。”
两个人跨过门槛。
小许守在分区门外,负责撤离绳和备用电源。林澈留在外部监测车,通过离线线路接收设备数据。老邵带人控制外围,俞真则守着人工频道,防止旧基地重新接入城市广播系统。
没有人一窝蜂地跟进来。
这座基地最擅长利用人群中的相互刺激。所有人保持能够支援、又不会彼此干扰的距离。
走廊墙上仍贴着褪色的安全标语。
保持安静。
服从引导。
如有不适,请立即报告。
字迹端正得近乎荒唐。
那些孩子报告过多少次不适,又有多少次被写成“情绪波动”,已经没人知道。
走到第一个转角时,齐霁忽然停下。
墙角贴着一张儿童身高贴纸。彩色刻度已经褪色,边缘卷起,最上方几格被人用铅笔画过。姓名栏受潮后糊成一片,只剩几个无法辨认的笔画。
齐霁没有去碰。
“拍照。”他说。
林澈通过摄像头确认画面:“已留存。”
道歇看着那张贴纸,想起旧房间里停在十二岁的身高刻痕。很多被系统拿走的童年不会因为找到一张纸就回来。
至少这一次,他们不会把它当成无关环境略过。
走廊右侧是旧生活室。
门没有锁,里面摆着几只搪瓷杯和生锈饭盒。儿童桌椅被推到墙边,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抽屉里散着几张涂鸦,有人画太阳,有人画海,还有一张纸上只有大片黑色蜡笔痕迹。
齐霁翻到最后一张。
纸上画着一个戴耳机的孩子。耳机外面写着几个很小的字:今天不想听。
道歇看见后,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无倪记录孩子是否回应、是否稳定、是否具有继续测试的价值。这个孩子真正留下来的,却只是“今天不想听”。
“带走。”道歇说。
外部频道里的证物员问:“归入哪类?”
齐霁看着那张纸:“个人物品。”
他说完,又觉得不够准确。
“归人。”
频道里安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