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初试(第1页)
晨光是让街上车马声吵醒的。辘辘车轮声,哒哒马蹄声,商贩吆喝声,混成一片,热腾腾地扑进窗户。陆鸣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危晋的侧脸。少年还睡着,面朝他,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温热,拂在他颈窝,痒痒的。
昨夜两人就这么抱着睡了。危晋的头抵在他胸口,手抓着他衣襟,像怕他跑了。陆鸣没动,任他抓着。现在天亮了,那手还抓着,只是松了些。
陆鸣轻轻抽出手臂,想坐起来。刚一动,危晋就醒了。眼睛睁开,还有点惺忪,但看清是他,眼神立刻清明了。他松开手,坐起来,耳尖有点红。
“早。”陆鸣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危晋别开脸,下床穿鞋。
两人各自洗漱。下楼时,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多是年轻汉子,粗布短打,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都在议论选拔的事——
“听说这次来了上千人,只取一百!”
“何止!我听说报名的已经过三千了,都是从南边各州府赶来的!”
“三千取一百,我的娘……”
陆鸣和危晋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粥和馒头。邻桌几个汉子正大声说话,其中一个络腮胡拍桌子:“怕什么!咱兄弟几个一身本事,还怕选不上?”
“就是!听说头名赏五十两银子,还有机会直接授百夫长!”
五十两。陆鸣和危晋对视一眼。危晋低头喝粥,但陆鸣看见,他握勺子的手紧了紧。
吃过饭,两人上街。镇子比昨天更热闹了,满街都是赶考的汉子,个个风尘仆仆,但眼睛亮。街边多了好些摊子,卖干粮的,卖兵器的,甚至还有代写家书的。空气里飘着汗味、尘土味、还有刚出炉的饼香。
两人先去了鞋铺。铺子里挤满了人,都是来买鞋的——长途跋涉,谁的鞋都磨坏了。掌柜忙得满头汗,嗓子都喊哑了:“别挤!别挤!都有!”
陆鸣挤进去,挑了四双鞋,两双自己的尺寸,两双危晋的。付钱时,心疼——四双鞋,去了小半钱银子。但看着危晋换上合脚的新鞋,在铺子门口走了两步,眉头舒展开的样子,又觉得值。
“舒服么?”陆鸣问。
“嗯。”危晋点头,低头看鞋。是普通的粗布鞋,但底子厚实,针脚密。“你的呢?”
陆鸣也换上,走了两步:“舒服。”
两人相视一笑。正要走,旁边忽然传来个声音:
“两位也是来参选的?”
转头,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瘦高,皮肤黝黑,眼睛亮,背着把长弓。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陈川,巴郡来的。看两位面生,是头回来江陵?”
陆鸣点头:“是,南边来的。”
“巧了,我也是南边来的。”陈川很自来熟,“两位怎么称呼?”
“陆鸣。”
“危晋。”
陈川眼睛在危晋背上的弓停了停:“好弓。兄弟会使弓?”
“会一点。”危晋说,语气平淡。
“谦虚了。”陈川笑,“这弓是自制的吧?竹胎,牛筋弦,这做工,没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危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川也不在意,继续说:“两位住哪儿?我住东街悦来客栈,那儿便宜,离校场也近。要不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陆鸣看向危晋。危晋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还是点了头。
三人一起往东街走。陈川话多,一路上说个不停——说巴郡的风土,说路上的见闻,说选拔的传闻。陆鸣听着,偶尔应两句。危晋沉默,但脚步放慢,和陈川保持两步距离。
“听说这次选拔分三场。”陈川说,压低声音,“第一场筛人,考体力,能拉开一石弓的留下,拉不开的走人。第二场比试,射箭、格斗、兵械,任选一项,前十留下。第三场是兵棋推演,取前三。”
陆鸣心里一沉。拉开一石弓?他连半石都够呛。他看向危晋,危晋脸色如常,但眼神深了。
“一石弓……”陆鸣试探着问,“难么?”
“对练家子不难。”陈川说,看了眼危晋,“但对没练过的,难。一石是一百二十斤,得膀子有劲,还得会发力。不过我看危兄弟没问题,你这身板,拉一石五都行。”
危晋没接话。陈川也不尴尬,继续说:“两位要是过了第一场,第二场打算比什么?我打算比射箭,我弓术还行。”
“射箭。”危晋终于开口,两个字。
“巧了!我也射箭!”陈川一拍大腿,“到时候咱俩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