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现代屠宰场(第1页)
特遣队员们平日优待有加,就是为了这时候替党卫军干脏活。
队员们领了防毒面具,走下阶梯,穿过空荡荡的更衣室,来到紧闭的毒气室大门前。
几个新人想直接开门,却被特遣队队长制止了。
队长带着老队员们有条不紊地将密封的窗户重新揭开,走到墙外按下开关。大功率排风扇嗡嗡地旋转起来,将房间内的毒气抽出去。
在排风扇工作的时候,队员们退回到更衣室,搬运衣柜里堆积如山的衣物。
更衣室的柜子清空之后,毒气室的门终于可以打开了。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一起抬起了四道沉重的门栓。
两扇门缓缓打开,像是打开了两座通往深渊的坟墓。
老队员们首先走了进去,然后是新人。
景象暴露在眼前,所有新人都被钉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房间中央骇人地堆积着一座尸体堆砌的金字塔,一具叠着一具,手脚纠缠在一起。
在这片由血肉构成的乱麻中,数不清的头颅浮出其间。黑发的、金发的、棕发的……窒息的扭曲面容。那是死者生前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探出头来呼吸一口空气的挣扎。
大门内侧被密密麻麻的脚印覆盖,墙壁上是无数道胡乱刮挠的血痕。
人类的秽物泼溅了一房间。猩红的是疯狂挠墙呲出的血;惨白的是被踩踏挤压出的脑浆;黑黄交杂的是临死前括约肌失力流淌的粪尿。
地上污物狼藉,竟还冒着热腾腾的温度。
坡道车厢已经惨绝人寰,可毒气室内部还要惨上千倍万倍。如果不是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在场队员恐怕都会被磅礴恶臭熏晕。
与此同时,毒气室最深处那扇紧闭的小门缓缓开启,传来隆隆的机械运转声,一架电梯从门内降了下来。
原来这是一步专门转运尸体的升降电梯——杀戮竟以这般冰冷精密的现代器械运转,冷酷得超乎想象。
亚撒浑身一僵,调整防毒面具的动作顿住了。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的谈笑简。
谈笑简面具后的瞳孔骤缩,泛着森然寒光。
两人对视一眼:在这一刻,奥斯维辛的所有设施终于串联到一起,成了完整的运作链条!
犹太人像牛羊一样被圈进货车,从欧洲各地遣送到各大臭名昭著的集中营——贝尔泽克、索比堡、特雷布林卡、马伊达内克……当然,其中最大的,正是奥斯维辛。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旅途,抵达奥斯维辛后,他们在坡道上被剥夺所有行李。然后,被筛选出来的老弱病残来到草坪,沿着阶梯走进地下更衣室,最后是毒气室。
被毒气杀死后,他们的尸体就会被一个个拉出来,被特遣队员搬到眼前的这部电梯上。电梯再将尸体升到上面的焚尸场,也就是他们刚才参观过的一楼。
那里,焚尸炉不停地燃烧着,等待着新的“燃料”。尸体烧成骨灰,装入卡车,趁着黑夜的掩护倾倒进维斯瓦河,也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二人来到奥斯维辛不过数日,搬过坡道堆积的行李,忍过车厢翻涌的恶臭,见过搜查线上的杀戮,踏过维斯瓦河畔的骨灰山。
可这些,都只是集中营浮于表面的残酷,他们从未触碰到最深处的地狱核心。
而现在,他们亲身踏入了焚尸场、更衣室、毒气室。这些才是奥斯维辛杀戮的核心构造,是纳粹建立这座集中营的终极目的,是它皮肉之下搏动的死亡脏器!
这套器官以人命为食粮,将生者吞噬消化,化作粪便排泄殆尽,以此达到种族灭绝的愿景。
难怪!
难怪那个纳粹医生会笑着说,这里是世界的gang门!
直面毒气室,就等于直面这座集中营本身存在的意义。直到现在,亚撒、谈笑简和其他新人才算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不见天日的的人间地狱。
而他们这些特遣队员,恐怕就是这屠杀地狱中,唯一能活着窥见全貌的见证者——因为最深重的受害者,早已永远缄默了。
“进来之前,我以为这里会是世界上最野蛮、最血腥的地方。但我错了……”尸体电梯稳稳停在众人面前,谈笑简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第一次显得如此干涩,“这他妈的是一座工厂,一条专门用来处理人命的流水线。非但不野蛮,反而现代化得令人发指!”
“我知道的!我……”亚撒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毒气室……集中营……T4计划……
这些当年在父亲办公桌上被他瞥见,却又一直问不到答案的关键词,终于穿透了数年光阴,延迟扎进他的心脏。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现在连他自己都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就算知道一切,又能怎样?
难道他还能对身旁的同伴说:我早就知道了这样的存在,所以我和你们不一样——至少我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不那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