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1页)
话音落下后的五六秒里,褚江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紧绷着一张脸,很难看出有什么情绪。正当殷作澜以为褚江颉是思想开了小差,准备把他唤醒的时候,褚江颉眼皮一抬,转身做出一个很像是拂袖的习惯性动作,就往出走了。
“哎?教主大人,你去哪里啊?……我艹你等等我!”眼见褚江颉大有要一口气直接走到入户门口的架势,殷作澜眼皮神经质地跳了两下,预感大事不妙,以为人家要撇下他跑路,只得神色惊惶地一连几步跟上去,嘴里一直叨叨着自己如何如何富有聪明才智和社会经验,倘若褚江颉要离开一定不要忘记把他带上,这对于褚江颉在这个世界以后的生活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褚江颉背对着殷作澜,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本座看不必了。反正你‘机智聪明’、‘慧眼识人’,相信区区一个幻境阵,难不倒你殷作澜。”
殷作澜被这饱含恶意的“夸赞”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窜起的凉意一阵赛过一阵。他吸了吸鼻子,寸步不离地跟在褚江颉身后,脑袋简直都快要贴人家后背上了,语气听着却倒是挺谦逊斯文的:“话虽如此,可小的我觉得呢,个人能力固然重要,可团队协作绝不能忽视。教主大人您看,之前咱俩配合打的多好啊:您负责探路,我负责销毁证据,是不是没给那帮热心群众留一丁点儿破绽?是不是没有被隔壁那顺风耳大嘴巴死老头儿听到一丁点儿动静?是不是!安安全全抵达周大姐她家,还没被其他什么顺风耳路人乙发现?所以我说呀,这个时候咱们就不要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啦,继续您输出、我辅助,咱俩联起手来绝逼横扫一切、直捣黄龙,一举抓住那个藐视法律的杀人恶魔,再将这孙子绳之以法,让他吃牢饭吃到死!”
这话,真的是既吹了一波牛逼,又吹捧了在殷作澜眼里称得上十分心高气傲的褚江颉,理想主义的气息很浓烈,但确实没人不爱听。褚江颉眼睫毛在黑暗中扑扇了一下,道:“你倒是生了一副好口舌。若真到了那边,虽说一身软骨,到底还是能凭这幅口才混口饭吃。”
殷作澜乐滋滋道:“是吧是吧?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觉得。诶,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
出了那个被照明灯一般的火焰所映亮的狭小房间,周遭立刻又陷入黑暗,褚江颉遂抬手,在掌中重新掐起一捧明亮的火光,微微托起来照路。紧贴住褚江颉的殷作澜忽然感觉到有一阵温暖的气息包裹在自己周围,于是十分厚脸皮地往褚江颉跟前凑了凑,额前张着的发丝都险些不要脸地戳到人家身上。
褚江颉觉得自己后背痒痒麻麻的,就好像有道跟狗一样轻而缓的呼吸打在自己紧隔了一层衣料的敏感而又经不起摩挲的皮肤上,顿感一阵说不上来的怪异。他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肩膀,冷声道:“滚远点,不准往本座背上黏。”
殷作澜依言,默默分开。正在褚江颉惊讶于他竟然乖乖听话、连句哀求或狡辩都没有发出时,殷作澜忽然从褚江颉身侧冒出,头发差点因为惯性再次戳到他脸上——原来是从紧贴住他后背改为紧贴着他的胳膊了。
褚江颉:“……”
殷作澜白花花的胳膊与他那套正穿在褚江颉身上的睡衣相隔仅不到一毫米,看起来就跟真贴褚江颉胳膊上了似的。人还搁那儿梗着脖子,振振有词道:“没黏背上。”
褚江颉升起一阵把手中火簇抡旁边之人脸上的冲动:“我——”
就听原本寂静的屋子里忽然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格外突兀。
殷作澜原本正思考着要不要把手扒褚江颉身上,好防止其不声不响地玩儿消失。没成想在听到这道诡异的声响后脚下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滑,差点把一双铁膝盖贡献在这套凶宅的地板上。
褚江颉看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见怪不怪地偏开头,似乎是嫌丢脸,什么都没说。殷作澜尴尬地稳住脚步,尴尬地看着褚江颉,又尴尬地笑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然而这似乎没什么卵用,因为人家褚江颉压根没觉得有什么尴尬,有的可能只是鄙夷。果然,他在轻飘飘扫视了一圈客厅后,道:“站稳。待会儿别吓尿裤子。”
全程独自一人尴尬,真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殷作澜抹了两把虚汗,不解道:“别吓尿裤子?为什么?”
语落,房子里再次传来三声咚响。像有人在敲门,却比敲门声还要沉重好多。褚江颉蹙紧眉头,一边仔细辨别着声音来源,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因为本座忽然感知到,这间屋子里有厉鬼的气息。”
殷作澜差点梅开二度,再给一旁的褚江颉表演个平地摔,像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似的,半晌才惊恐道:“厉、厉鬼?!”
咚、咚、咚。
咚、咚、咚。
……
永远是三声极富规律的连续咚响,伴随着四五秒堪称窒息的间歇。
这对于从小被鬼故事吓大,却依然不能免疫任何因有可能闹鬼所带来的怪异现象的殷作澜来说,简直算得上极大的打击和精神折磨。不过好在,身边有人,而且还是个专业人士,殷作澜这会儿倒还能保住自己的裤衩子。
他耳朵天生就灵敏,这时竟然先褚江颉一步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扭头望向某个方向:“好像在那里……”
褚江颉闻言看去。居然是那间他曾经探查过的,却依然一无所获的的厨房!
没等褚江颉走过去,那厨房里倒先走出一道人影,姿势稍微有些奇怪,并且因为黑暗实在太过浓厚,所以即使相隔不过四五米远,殷作澜他们依旧看不清那人的走路姿势到底奇怪在哪儿,以及那人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与此同时,原本的咚响也忽然停了,就好像因为做出了某个动作而被迫中断了一样。
不等殷作澜开口,褚江颉轻轻一抛,将那团火光抛掷到了客厅的天花板上,悬空稳稳挂着。温暖的火光迅速铺开,摇曳的光影一点一点蔓延到屋子的角角落落,原本笼罩在客厅的黑暗终于渐渐变得淡薄,仿佛是天亮的前夕。而在昏暗火色的不断照耀之下,客厅的全貌在此时缓慢浮现于两人眼前。
从黑暗到逐渐飞舞起火光,再到完全能看清周围场景的过程里,殷作澜的目光始终紧盯那道人影。
而在火光照向那道人影、同时殷作澜能完全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他蓦然睁大双眼,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满脸震惊地望着那越走越近的人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一声:“周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