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惊醒(第1页)
不知坐了多久,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寇景辰牵着知秋的手,缓缓起身,指尖相扣,暖意相融。他们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聊着他当年在学校的趣事,聊着她对未来的期许,聊着珠宝鉴定的专业知识,话语间满是默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愿这温柔的时光,能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武市大学的温情时光,像一场温柔的梦,转瞬即逝。短暂的假期落幕,知秋带着满心的欢喜与踏实,和寇景辰回到省城,重新投入到珠宝店的工作中。
日子依旧忙碌,接待客人、整理货品、闲暇时备考成人自考,可心底多了一份期盼,一份关于珠宝鉴定师考试结果的牵挂,这份牵挂,既有忐忑,更有藏不住的期待。
初冬的深夜,寒意透过窗缝钻进房间,裹着几分刺骨的凉,连梦境都变得冰冷而嘈杂。睡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寒风呼啸的夜晚,狭小的屋子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叫骂声、压抑的痛哭声,还有东西被摔碎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她蜷缩在墙角的柜子后面,小小的身子裹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浑身瑟瑟发抖,牙齿忍不住打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又清晰,母亲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双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哭喊着,一遍遍质问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她们母女。而父亲,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却透着无尽的冷漠,他用力甩开母亲的手,没有回头,没有一句解释,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冰冷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家门,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所有的哭喊与哀求,也彻底关上了这个家最后的希望。
五岁的知秋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与无助,她哭喊叫“爸爸别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没了痕迹。
任由寒意包裹着自己,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小小的心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冰冷而空旷,没有一丝温暖,没有一丝光亮。
“爸爸!不要走!”一声凄厉的呼喊冲破喉咙,知秋猛地从床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发丝,连后背的睡衣都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凉。她浑身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顺着下颌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发黄的天花板,耳边还残留着梦里母亲的哭声与父亲关门的声响,那种被抛弃的恐惧与无助,依旧清晰地萦绕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她缓缓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直到目光落在腕间的梅花手表上,表盘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寇景辰温柔的目光,瞬间驱散了心底的几分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只是过去的噩梦,那些黑暗的过往,让它随风而逝吧。
第二天上班,知秋一直精神恍惚,心里慌乱。中午时分,老家县城派出所打来电话,语气沉重:“你是林知秋吗?你母亲在我们辖区疑似陷入传销,情绪很不稳定,你尽快过来一趟。”
知秋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什么都顾不得,给店长请了假,着急急忙慌的定火车票,往老家赶,一路手脚冰凉。第二天中午,按照派出所给的地址,她在县城老旧居民区最里面、狭小阴暗的地下室出租屋里,找到了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的母亲。
屋里又暗又潮,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母亲和其他两个中老年妇女蜷缩在角落,头发凌乱,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妈——”知秋声音发颤,蹲下身抱住母亲。
母亲蜷缩在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内,整个人像被狂风暴雨彻底摧垮的枯草,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自责与绝望。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勤勤恳恳,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一分一分攒下的血汗钱,是她晚年全部的底气与依靠,却因轻信他人,被彻底掏空。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蚀骨的愧疚与自我否定。她不敢抬头看人,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反复念叨着:“是我太傻,是我太糊涂,是我不该相信别人,是我拖累了你,知秋……”
每一次想起那些消失的积蓄,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不是简单的难过,而是一辈子的信任崩塌、全部积蓄落空、对女儿满心亏欠交织在一起的绝望。
知秋的心像被刀狠狠扎着。
待母亲情绪稳定一点,她询问后才知道,母亲在家闲着无事,想赚点钱养活自己,被大姨夫花言巧语哄骗,说有轻松赚钱的好项目,把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钱,一分不剩全投了进去。等到发现不对劲,人早已联系不上,钱也打了水漂。
一辈子省吃俭用、最信任的亲人背叛,让母亲彻底垮了。
天色已晚,小城开往汉市的的班车已经停运了,知秋登记了一家旅馆把妈妈安顿好,计划明天座最早的班车带上妈妈回省城,在省城给她治病。
“妈,别怕,有我呢。”知秋把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砸在母亲肩上,“钱没了,我们再挣,你不能有事。”
她不敢想象,母亲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天,知秋就带着母亲返回汉市。她把店里暂时交给小雅看管,推掉所有订单,全心全意带着母亲跑医院。心脏科、心理科,一个一个科室排队、检查、开药。母亲受惊吓过度,心脏本就不好,这下彻底引发旧疾,夜里常常惊醒、发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被骗的画面。
妈妈常常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塑像。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破旧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打扰,不敢埋怨,只是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自责,觉得自己没用、糊涂、无能、是女儿的累赘。
夜里,她常常突然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突突直跳,一闭上眼,就是被骗的画面反复折磨着她。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对不起女儿,我不该轻信,我不该让她跟着操心受累……
她怕女儿怪她,怕女儿嫌弃她,怕女儿因为她心力交瘁。只要女儿稍微流露出一丝疲惫,她就立刻紧张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拉着女儿的手,反复说着:“是妈不好……是妈太糊涂……妈对不起你……”
那份深入骨髓的脆弱、自卑、愧疚、无助与绝望,全都藏在她低垂的眉眼、发抖的双手、空洞的眼神、以及不敢与人直视的卑微里。那是一个本分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被最信任的人欺骗后,被彻底击垮的全部模样。
回到省城后,知秋整夜守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轻声安抚。
寇景辰帮她联系了医院和医生,从不多问,只在她撑不住的时候,稳稳托住她。
“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
知秋看着母亲渐渐安定下来,眼神一点点恢复光亮,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她再也不会因为忙碌,忽略最爱自己的人。
在知秋的陪伴下,历经2个月的时间,妈妈妈妈走出了阴影,精神也恢复的好一些了,能够做饭洗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