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起山海(第1页)
知秋猛然抬头,黯淡的眼底瞬间燃起耀眼的光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期许:“珠宝鉴定……原创设计?我真的可以吗?我从未接受过系统学习,零基础起步,感觉遥远的近乎奢望。”
“世间事,从无行不行,只看肯不肯。”寇景辰语气笃定有力,目光真诚笃定,“你心底藏着这份热爱,便是最珍贵的底气。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足以支撑你跨过难关,稳步前行。”
他稍作停顿,耐心为她清晰规划成长路径:“你可以先从基础学起,熟记彩宝、玉石、翡翠的品类特征、产地差异与鉴别技巧;稳固基础后,再慢慢接触设计,练习手绘、研习设计技法,将心中构思与灵感,落笔成图,落地成作。”
一席良言,句句戳中要害,字字拨云见日。
连日盘旋不散的困顿、长久积压的茫然无措,在此刻轰然瓦解,烟消云散。一路走来,无人在意她的不甘,无人体恤她的窘迫,更无人这般掏心提点,为她量身规划前路。眼前人,是绝境里施以援手的过客,更是看穿她隐忍与野心、甘愿为她引路的贵人。
知秋眸光灼灼,满是急切的渴求,轻声追问:“那我该从何处起步,才能稳稳踏进去?”
寇景辰略一沉吟,缓缓道出精准的入门路径:“入门先啃透两本专业典籍——《翡翠鉴赏与鉴定》《珠宝玉石学基础》,吃透材质肌理与品类特征;设计层面,以《珠宝设计手绘技法》打底,多看传统古玉纹样,对标当代原创作品积累审美。
你若决心学习,我可以帮你整理全套进阶书单,再搜集零基础实操资料,省去你摸索碰壁的弯路。”
暖意骤然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不过萍水相逢的交集,他却事事周全、事事上心,连入门典籍、学习规划都一一替她考量周全。眼前人温润自持,清雅内敛,却在无形之中,给了她此生从未有过的向往与美好愿景。
“谢谢您,寇先生……谢谢您愿意提点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剩满心滚烫的感激与由衷的敬佩,一遍遍道谢,眼底的动容藏不住半分。
寇景辰望着她纯粹赤诚、不染世故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世道浮华,人心算计,趋利者比比皆是,像知秋这般干净通透、心怀热忱、肯吃苦、有执念的姑娘,实在稀缺难得。
“不必挂怀。”他声线温缓却有力量,“人一旦找准方向,便无惧路远。你肯沉心深耕,就注定不会止步于此。”
闲谈间,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陆续上桌。红亮油润的红烧排骨、清鲜爽口的水煮娃娃菜、麻辣醇厚的麻婆豆腐、汤色醇厚的乌鸡汤,烟火袅袅,暖意融融。一桌家常便饭,氛围松弛融洽。
知秋卸下连日紧绷,吃得踏实又满足。寇景辰看着她眉眼舒展、唇齿噙香的鲜活模样,心底悄然漾开一缕微妙的柔软,顺势为她舀满一碗热汤,席间闲谈浅叙,氛围愈发温润。
一顿简餐,消解陌生,熨帖人心。知秋暗自感慨:原来初春的暖意,从不是暖阳和风独有,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一位点醒迷途的故人,便足以温暖往后漫长岁月。而寇景辰亦心知,此番偶然进店,本是随性选购,却未曾预料,会再次邂逅这样一位干净倔强、自带微光的姑娘,让他甘愿驻足,心生留意。
饭后二人互换联系方式,语未尽,意绵长,方才从容道别。
自与寇景辰相逢那日起,知秋仿佛寻到了扎根生长的脊梁,往后的日子,紧凑紧绷,却步步踏实。白日值守大盛珠宝,她始终端正自持,躬身待客,分毫不敢懈怠。每一件玉石金饰,每一次接待讲解,她都不再局限于刻板话术与表层介绍,而是刻意沉淀观察,细辨种质水头、棉绺纹路、雕工优劣,把所学所思,悄悄融进日常工作里。
暮色四合,夜色浸满街巷,回到狭小却整洁的出租屋,她便即刻埋首书卷,昼夜精进。案头市场营销大专书籍和珠宝典藏相关书籍交替堆放,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纸页,荧光笔层层圈划重难点。
知秋常常伏案至深更半夜,困意翻涌,头脑昏沉欲坠,强撑着收拾纸笔歇下,身躯疲惫不堪,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充盈笃定。白日里经手的每一件首饰,夜里都会在脑海中反复复盘对照。
书本上的专业理论,与柜台中的实物一一印证,冰种、糯种、棉絮、裂绺、产地特质,曾经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渐渐在她脑海里梳理成清晰脉络。
知秋花了二个月的积蓄,买了一步洛基亚手机,不懂的,拿不准的知识知秋会给寇景晨发短信或打电话请教,每个问题都能得到回复。
那些从前只觉好看、却说不出分毫门道的玉石珠宝,如今在她眼中,早已肌理分明、优劣可辨。
平静的日子之下,职场暗流早已暗自汹涌。这天,一对中年夫妻进店,直奔黄金手镯展区,明显是为女儿筹备婚嫁首饰,意向明确。
知秋第一时间上前接待,条理清晰介绍款式、克重、工费,分寸得体,诚意十足。顾客拿起一款龙凤呈祥雕花手镯试戴,眼看成交在即。
熟料,一旁的老导购王彩菊骤然快步上前,刻意拔高声调,语气甜腻又张扬,带着十足的挑衅与抢单的刻意:“大姐,您可别只看外表!这款手镯看着气派,实则克重虚浮,性价比极低。不如看看我给您挑的这款,版型显粗、用料实在,我私下给您申请专属底价,划算太多!”
话音未落,她径直横插一步,强势截走顾客,又是殷勤倒水,又是刻意攀谈,三言两语便抢走全部注意力,将知秋完全隔绝在外。不过片刻,订单敲定,成交落定。王彩菊堂而皇之录入自己工号,稳稳拿下全额提成,动作张扬,毫无避讳。
知秋僵在原地,指尖还凝着方才递出手镯的凉意,沉默片刻,缓缓将手镯归位展柜。她压下心头的滞涩,低声开口,语气克制而隐忍:“王姐,这位客人,是我最先接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