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的脚步声(第2页)
“等你。”秋蒽蒽说,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顾雨落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们并肩走出教学楼。雨还在下,细密的,冰冷的,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顾雨落没带伞,秋蒽蒽撑开自己的——那把淡蓝色小碎花的旧伞,边角有些脱线。她们挤在伞下,肩膀挨着肩膀,慢慢往前走。
雨声很大,哗啦啦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但伞下很安静,只有她们的呼吸声,和鞋子踩在水洼里的噗嗤声。
走到校门口,顾雨落忽然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秋蒽蒽,”她开口,声音在雨声里很轻,很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考不上一中,你会不会失望?”
秋蒽蒽心里一紧。她转头看顾雨落,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显得那张脸更小,更苍白,更脆弱。
“不会。”秋蒽蒽说,声音很坚定,“不管你考去哪里,我都不会失望。”
顾雨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很真:“谢谢。但我会失望。对我自己失望。”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力气:“所以我必须考上。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必须让他们知道,我顾雨落,不靠他们,也能活得很好。”
她说“他们”时,声音里有种秋蒽蒽从未听过的、冰冷的恨意。那恨意太尖锐,太沉重,让秋蒽蒽心里发慌。她想说“你不要这样”,想说“你还有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话太轻了,太苍白了,承载不了顾雨落此刻的恨,和痛。
“走吧,”顾雨落拉起她的手,重新迈开步子,“雨越来越大了。”
她们走进雨幕。伞很小,遮不住两个人,秋蒽蒽把伞往顾雨落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很快湿透了,校服黏在皮肤上,冰凉。但顾雨落的手很暖,紧紧握着她的,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走到分岔路口,顾雨落松开手。她的眼睛在雨幕里亮晶晶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光。
“秋蒽蒽,”她说,“家长会……你能让你外婆来吗?”
秋蒽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能。”
“那……那天我能跟你们坐一起吗?”顾雨落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爸妈……可能真的来不了。我不想一个人坐。”
秋蒽蒽鼻子一酸。她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坐。”
顾雨落笑了,那笑容在雨里很模糊,但很温暖:“谢谢。那……明天见。”
“明天见。”
顾雨落转身,跑进了雨里。她没打伞,就那么跑着,头发很快湿透,贴在脸上,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惊人的身形。但她跑得很快,很急,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奔向什么。
秋蒽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幕深处。手里的伞很沉,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张模糊的、湿漉漉的脸。
雨还在下,不紧不慢,像永远也不会停。
而有些东西,在这场雨里,无声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秋蒽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很沉,心也很沉。但手里还残留着顾雨落的温度,那点温度,在冰凉的雨里,微弱地,但顽强地,暖着。
回到家,外婆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湿透的左肩,心疼地啧了一声:“怎么不打伞?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秋蒽蒽换了干衣服,坐在堂屋喝外婆煮的姜汤。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外婆坐在她对面,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扇出的风带着樟木和艾草的气味,安心的,温暖的。
“外婆,”秋蒽蒽放下碗,轻声说,“下周一家长会,你能去吗?”
“能啊,”外婆点头,“蒽蒽的家长会,外婆当然要去。”
“那……”秋蒽蒽顿了顿,“顾雨落的爸妈可能去不了。她……她能跟我们一起坐吗?”
外婆手上的蒲扇停了停。她看着秋蒽蒽,眼神很温和,但看得很透:“那孩子,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秋蒽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嗯。她爸妈……在闹离婚。”
外婆叹了口气,重新摇起扇子,摇得很慢,很重:“作孽哦。大人闹,苦的是孩子。”
她顿了顿,又说:“行,让她跟我们一起坐。外婆多带点糖藕,你们俩分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