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第1页)
简默约她在"旧日"见面。
信息是周三晚上发的,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孟晚煮茶。
陆不辞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整理当日送检的样本清单。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左耳钉还在实时采集。她回复:"好。"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样本。手很稳。左手无名指的指尖没有抖——她在训练营学的第一课:控制应激反应,从指尖开始。因为手指是离监控者最近的身体部位。
周四下午三点五十分,陆不辞走进"旧日"。穿过旧书店门面的书架,穿过那些手写书脊的假书——《奶奶做的红烧肉》《高考结束那天》《第一次抱女儿》——穿过书架后的暗门,走进那条她熟悉又陌生的走廊。孟晚在走廊尽头等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裙,头发新染了栗色。
"简默在独坐。"孟晚说。她看了陆不辞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补充了一句:"茶已经煮好了。茉莉花。"
陆不辞点头。她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不是紧张——她早就过了会对任务紧张的时候。是别的。是那种"这件事终于要发生"的感觉。坏的也好,好的也好,至少它不会再悬在头顶了。
孟晚推开"独坐"的门,等陆不辞进去,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简默坐在窗边。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被切成一条斜线,正好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上。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里已经斟了茶,动过一口——孟晚倒的。另一个空着,等陆不辞自己来。
"坐。"简默说。
陆不辞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茶。手依然很稳。茶杯在掌心里是温热的。
简默看着她做完这一套动作,才开口。声音不大,和平时讨论样本品质时一样的语调——平稳、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你是沈砚派来的。"
不是疑问句。句号。
陆不辞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离嘴唇三厘米。这个停顿持续了大概一秒——在左耳钉的记录里,这一秒的情绪数据会是一条陡峭的尖峰。恐惧。然后是释放。恐惧之后紧跟着一种奇特的释放,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的雷终于响了。
她把茶杯放下。不是摔,是放。很轻。陶瓷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像句号。
"从第一天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很稳。比她预想的稳。这四个字她在心里练过很多遍——不是演练怎么对简默说,是演练怎么对沈砚说,在被发现的那天。但她从来没想过,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对象会是简默本人。
简默点了点头。不是惊讶的点头,是确认——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我知道。"她说。"你的第六天我就知道了。"
陆不辞的手指终于抖了一下。很轻微,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第六天?"
"你在我终端上用外部密钥登录的那次。"简默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台终端装了一个蜜罐程序——如果有人用外部密钥登录,会自动静默发送记录到我私人账号。你的手法很好,操作很快,密钥有效。但蜜罐监控的不是密钥,是登录行为本身。你用了一次,它就记住你了。"
陆不辞听着。她想起那天——她用黑市给的高权限密钥解锁简默的终端,找到了两份档案。一份是简默本人的员工记录,大部分被加密。另一份是姜晴的死亡报告,被标记为"事故"。她把两份档案传回黑市,然后在退出系统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监控程序。她当时以为简默还没有查看那条记录。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你有时间。"简默说,像读到了她的想法。"我确实没有立刻看那条记录。我是四天后才登录那个账号的——那几天我在鉴定一批急救样本,没空看监控。等我看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身边待了十天。十天够我做很多判断。"
"……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陆不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声音里的"稳"终于裂了一条缝。底下露出的是困惑。真实的困惑——不是任务需要的表演,不是生存策略。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简默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陆不辞。那双眼睛——业内闻名的那双能"品"出一切真假的眼睛——此刻不是在品评,而是在确认。像一个决定要做什么手术的外科医生,最后一次确认刀的位置。
"因为赶你走,他会派下一个。"简默说。"下一个可能没有你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