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字(第1页)
事情发生在午后最普通的时间段。陆不辞在帮简默整理一批旧档案——这是学徒的标准杂务,不算可疑。老周要求新人在实操之前先熟悉档案系统,简默没有反对。
她一页页翻开那份资料袋。里面是一批三年前的旧目录,记录了已经退休或迁移的质检师的联络信息。翻到其中一页时,她停了一下。
那页上印着一个名字:何亭。退休质检师。曾任黑市质检部。
姜晴的前同事。和姜晴同一个月入职黑市,比姜晴早一年退休。后来不再从事质检工作,去向不详。
陆不辞把这页翻过来。然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不经意的口吻说:"简老师,这个何亭——好像以前和姜晴共事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那种"我正在翻阅档案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的语气。该有的"不怎么确定"的尾音也加上去了。
简默没有抬头。她在看手里的检测仪显示——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个名字。
然后陆不辞看到了——
简默的茶杯停在半空。
停的时间不长,但在陆不辞的知觉里——它停了很久。因为简默习惯性地做事不拖沓,喝水是端起就喝,喝完就放下,中间没有间歇。而现在那个杯子停在她的嘴前,没有动。
三秒。
整整三秒。
对于简默来说——这是她在非工作状态下最长的情绪波动。
然后她放下杯子,手指松开杯沿。她的脸没有表情——但她的左手指腹压在杯沿内侧,轻轻转了一圈。那是她思考时潜意识里去摸头环边缘的习惯——现在没有头环,杯子成了替代品。
"你去档案室帮我把去年的季度报告调出来。"她说。
陆不辞微微一愣——但立刻点头:"好的。"
她转身走出房间。在走廊拐角处,她停了两秒,把身体贴在墙上。
刚才那个"三秒"——她把它记在了心里。不是因为它是破绽,而是因为它不是。简默的反应不是"震惊"——老质检师不会轻易震惊。她的反应是"被触碰到了一个很紧的弹簧"。被压了三秒——压住了。但她压住的是什么?
姜晴的死。和那个名字。和陆不辞本人。
陆不辞离开后,简默独自坐在工位上。她的双手平放在桌面,指尖微微蜷着——像准备去够什么东西又松开了。她盯着已经变暗的屏幕,焦距不在这间房里。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不是那个名字。名字不重要。何亭这个人她认识——在姜晴出事前半年就离职了,后来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被警方带走调查,和姜晴的死没有关系。
重要的不是陆不辞提了"何亭"这个名字。
重要的是"提了一个名字"这个行为本身。
一个"零经验的学徒"在翻阅旧档案时不小心看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为什么要念出来?一个正常的学徒会把不认识的名字记在心里——因为心虚的学徒害怕自己显得无知。而陆不辞问出了口。因为她的任务不是"当好学徒",她的任务是"用姜晴的名字试探简默的反应"。
这意味着——她已经从黑市那里获得了姜晴的足够信息,知道姜晴是简默的"触发点"。她在测试触发点的灵敏度。
简默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质检中心。
她去了"旧日"。
孟晚正在擦桌子——今天她穿着一条蓝绿色的长裙,裙摆上印着白鹤。看见简默进来,她放下抹布。
"这个时间来?你不是在上班吗。"
简默没说话,径直穿过书架后的暗门,走进了最里面的那间体验室——独坐。这是五间体验室中唯一不对外开放的一间,也是简默三年前住过三个月的地方。
她关上门。站在房间中央。房间里只有一把旧藤椅、一张小方桌、一盏灯。墙上没有装书架。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只空花盆,里面什么都没种。
她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三年前,姜晴被调度到黑市的调令——是谁签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老周慢慢地、沉沉地说:"调令我看过。签字的人已经找不到了——那个岗位的人员变动记录被人清过。你查了三年,我也查了三年。这条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