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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营州狼烟
【武周·圣历元年(698年)春,营州·都督府】
塞外的春天来得迟,营州城外的柳梢才吐出几点鹅黄,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敖东城之战的硝烟散去已近一年。
那场血战之后,震国王大祚荣没有片刻停歇。城墙加高了三尺,城外的荒田开垦了五十顷,木槿的桑园从三十亩扩到了百亩。王仁的铁匠铺从一间扩到了三间,虽然锻出的陌刀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每名士兵都有一把像样的兵器了。
但对面的营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营州都督府内,行军司马骆务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荒凉的城池,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案几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封朝廷的邸报、一封震国来的密信、一份自己写了三天还未写完的求援文书。
邸报上说,朝廷正在讨论立嗣之事,李显与李旦两派争执不下,武则天整日待在御书房,谁也不见。东北边疆的事——“容后再议”。
密信是大祚荣亲笔,只有七个字:“营州鼠,可愿南迁?”
求援文书上,是他第三次向幽州请求援兵,至今没有回音。
“司马,”一名参军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盏热茶,“您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歇歇吧。”
骆务整没有接茶。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朝廷还管我们吗?”
参军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赵文翙战死的时候,朝廷说‘容后再议’。”骆务整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李尽忠攻城的时候,朝廷说‘容后再议’。现在震国在敖东城称王,朝廷还是说‘容后再议’。”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求援文书,在手中掂了掂。
“第三次了。第三次求援,连个屁都没等来。”
“司马,那震国的信。。。。。。”
骆务整沉默了片刻,将密信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七个字。
“营州鼠,可愿南迁?”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大祚荣这是在嘲笑我。笑我是一只被困在营州的老鼠,进不得,退不得。”
“那司马打算怎么办?”
骆务整没有回答。他将密信折好,收进袖中。
“派人去敖东城,告诉大祚荣——‘骆务整是大唐的臣子,不是震国的老鼠。营州是大唐的领土,不是震国的猎场。’”
“那求援的事。。。。。。”
“继续写。”骆务整坐回椅子上,提起笔,“写到朝廷回信为止。”
敖东城。
震国王大祚荣看着骆务整的回信,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是大唐的臣子,不是震国的老鼠。”大祚荣将信递给骨嵬,“你怎么看?”
骨嵬接过信,扫了一眼,皱眉道:“骆务整这是在硬撑。他的兵不到三百,城墙都塌了,粮仓也空了。他撑不了多久。”
“但他还在撑。”大祚荣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个人,比孤想的要硬。”
“那我们还管不管营州?”
大祚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抽芽的桑田,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农人,沉默了很久。
“管,但不是现在。”他终于开口,“骆务整还能撑,就让他撑。等他撑不住了,他会来找孤的。”
“那要是他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