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铁骑(第1页)
第10章冰河铁骑
【武周·万岁通天二年(697年)冬,忽汗河畔·敖东城】
乞乞仲乙被押往黑水部营地的第三天,忽汗河封冻了。
不是那种可以行走其上的厚冰,而是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泛着青灰色的冰壳,底下依然是湍急的流水。风从河面掠过,卷起细碎的冰碴,像无数把小刀,刮在人裸露的皮肤上。
敖东城的冬天,比往年更冷。
议事厅内,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心底渗出来的寒意。震国王大祚荣坐在兽皮椅上,手里握着那根骨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墙边的兽皮地图上,地图上,代表黑水部的那面黑旗,正缓缓向南移动。
“大莫弗瞒咄,”骨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乌素固的主力,已经过了‘三岔口’。他是来给乌骨和乞乞仲乙报仇的。”
波多野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阴鸷:“多少人?”
“两千五百人。倾巢而出。”
大祚荣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头,看向厅内众人。
长老们坐在一侧,个个面色凝重,有人甚至偷偷抹了把汗。年轻武士们围在门口,手里的武器攥得紧紧的,但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两千五百人。”突地稽捻着胡须,面色铁青,“我们只有三百能战之兵。即便加上妇孺,也不过五百。这仗怎么打?”
“怎么打?”波多野冷笑,“鬼见愁我们已经赢过一次了。再来一次,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
“乌素固不是傻子。”突地稽摇头,“上次吃了亏,这次他不会再从鬼见愁走了。他绕过了老鸦岭,切断了我们的水源。这是要困死我们。”
厅内一片死寂。
震国王大祚荣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兽皮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敖东城划向西边的老鸦岭,再划向营州的方向。
“乌素固的依仗,除了人多,还有‘天时’。”大祚荣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点——“鬼见愁”。
波多野皱眉:“大莫弗瞒咄,您刚才说乌素固不会再从鬼见愁走。。。。。。”
“他不会从鬼见愁走,但我们可以让他‘不得不’从鬼见愁走。”大祚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骨嵬,你带三十人,扮作逃兵,明日出城,向乌素固示警,说我们粮草断绝,打算弃城从鬼见愁渡河逃跑。”
“大莫弗瞒咄!”波多野急了,“那是送死!乌素固不会信的!”
“他会的。”大祚荣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因为乌素固自负。他相信我们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样。而且——”
大祚荣看向骨嵬。
“你带去的‘消息’里,要告诉他:大祚荣已经把主力调往南门防守,城内空虚。鬼见愁方向,只有老弱妇孺在看守冰面。”
骨嵬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所以。。。。。。我们不是真的要跑,是要把乌素固引到鬼见愁去?”
“不是引,是逼。”大祚荣纠正道,“乌素固切断了我们的水源,他想困死我们。那我们就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从鬼见愁跑。他一定会追上来——因为他怕我们跑了,他的仇就报不成了。”
“然后呢?”波多野问。
“然后——”大祚荣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我们在鬼见愁两岸埋伏。等他的大军进入冰面,同时动手。”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寒光。
“这一次,不是防守反击。而是围歼。”
次日,天还未亮。
骨嵬带着三十名斥候,换上了破烂的麻布衣,脸上抹着烟灰和泥垢,头发散乱。他们故意在胳膊上划了几道口子,渗出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们从西城门悄悄溜出,朝着黑水部大营的方向奔去。
“记住,”骨嵬低声对众人说,“我们不是逃兵,是‘溃兵’。大莫弗瞒咄说了,要演得像。”
他们故意在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丢弃了几袋发霉的粟米,甚至扔下了两把破损的横刀。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仓皇逃命的败军。
日出时分,黑水部的游骑发现了他们。
“站住!”
一声暴喝。十几名黑水骑兵从树林中冲出,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骨嵬“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饶命!饶命!”他用半生不熟的黑水部方言喊道,“我们是敖东城的斥候!我们投降!震国王要跑!他要从鬼见愁跑!”
为首的百夫长眯起眼睛,打量着这群“溃兵”。他看到了他们身上的伤口,看到了他们丢弃的霉米和破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