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鹰嘴崖（第1页）

第2章向东，鹰嘴崖

【武周·万岁通天元年（696年）九月，当夜·子时，营州城南】

火光冲天，浓烟如墨，将半边天际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大祚荣站在南门的断壁残垣之上，身后是这座即将被历史遗忘的孤城。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那是地狱的声音。

营州城内，契丹人的狼嚎与百姓的哀嚎交织在一起，金属碰撞声、木头断裂声、房屋倒塌声，汇成了一曲末世的挽歌。而在城外，数百头被角上绑着利刃、尾巴上浇了猛火油的黄牛，正在绝望中狂奔，冲进了契丹人的营寨。

这正是大祚荣从汉人兵书中学来的——“火牛阵”。

“郎君，火势起来了。”老将乞乞仲德捂着左肩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契丹人的前营乱了。”

大祚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头。

此刻，南门城楼上剩下的，已不足五百人。有粟末部的勇士，也有不愿做亡国奴的汉人流人，还有几十名高句丽遗民。

“听好了。”

大祚荣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恐惧。

“我们没有马，没有粮，身后是无尽的追兵。我们要走的这条路，叫‘死路’。”

他顿了顿，指着东南方那片黑漆漆的群山。

“但那是唯一的生路。从现在起，所有人，丢掉多余的甲胄，只带兵器。伤员，自己了断，不要让兄弟们为你断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乞乞仲德叔叔。”

“在！”

“你带二十个弟兄，守在这里，放火。烧了粮仓，烧了府库。火越大越好，要把契丹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乞乞仲德没有丝毫犹豫，抱拳行礼：“诺！老夫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让这帮狼崽子尝尝烫屁股的滋味！”

“其他人，跟我走。”

大祚荣猛地转身，目光落在那辆简陋的担架上。

乞乞仲象的遗体被一张厚重的黑貂裘包裹着，捆在担架之上。这是靺鞨的规矩，死去的亲人不能立刻入土，要带着灵魂一起迁徙，直到找到新的家园。

“抬起来。”

四名粟末部勇士扛起担架，没有哭泣，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城门洞开。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大祚荣带着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

他们沿着大凌河谷的阴影潜行。这是大祚荣连夜勘察过的路线，避开了契丹人的游骑哨岗。

然而，刚走出不到五里地，前方突然亮起了火把。

“什么人？！”

一声暴喝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