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第1页)
沈清昼试着出了两次门,都没成功。
第一次是周一下午。他换了鞋,走到大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老赵就从保安室里出来了。不拦他,就是站在门口,刚好挡住门,说“少爷,先生交代过,您出门得先跟他说一声”。沈清昼说那你给他打电话。老赵打了,电话那头沈建国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沈清昼听清了——“让他回去。”
他回去了。
第二次是周三上午。他挑了个老赵换班的时间,门口的保安换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新来的,不怎么认识他。沈清昼走过去的时候,小伙子愣了一下,大概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就这么愣了两秒,沈清昼已经走到门外了。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刘婉打来的。她不知道从哪看到了他出门,也许是监控,也许是王阿姨通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清昼,你爸说了,你不能出去。你要是硬要走,他会让人去找你。”
沈清昼站在小区外面的马路上,手里握着手机,面前是那条通往医院的路。他查过了,从金鼎湾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打车二十多分钟,公交车四十分钟,走路两个小时。如果他真的要走,两个小时也能走到。
但他没有走。
不是因为怕沈建国,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硬闯出去,沈建国的人会追上来,事情会闹得很难看。到时候不是他一个人丢脸的问题,林野的母亲还在住院,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沈建国那个人,沈清昼太了解了,他不动你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旦动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回去了。经过门口的时候,那个年轻保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同情。沈清昼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进去。
回到书房,他给林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没去成。”
林野过了几分钟才回:“没事。不急。”
两个字——不急。沈清昼看着这两个字,知道林野在安慰他。但这两个字也提醒了他一件事:林野从来没有催过他,从来没有问过“你什么时候能出来”,从来没有说过“你来看看我妈”。林野只是告诉他陈姨问了,告诉他想看,然后把决定权留给他。
不催,不问,不push。
像是在说——你来,我当然高兴。你不来,我也不会怪你。
沈清昼坐在书桌前,翻开题集,做了半道题,又合上了。
他想起了周然。周然是那种会催的人。以前每次约他出去,周然都会提前一天提醒他,出发前一小时又问一遍“你出门了吗”,如果他迟到了,周然会发一堆消息过来,有表情包,有语音,有“你再不来我就把你的奶茶喝了”。
林野不是这样的。林野从不催他。补习的时候,约好下午两点,沈清昼有时候两点十分才到,林野已经在修车铺门口等着了,但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迟到。只是看到他来了,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说一句“来了”,然后转身进屋。
沈清昼以前觉得这是林野不在意。后来才慢慢明白,不是不在意,是不想让他有压力。林野自己是那种被生活催着跑的人——母亲的病、医药费、手术、陪护,每一件事都在催他,他没得选。所以他对沈清昼,反而格外地不催。
周四下午,沈清昼接到一个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张老师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沈清昼,你身体好些了吗?”张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在学校里听到的温和一些,少了很多在课堂上那种说一不二的威严。
沈清昼被关在家里的这些天,张老师打过两次电话来。第一次是问他的身体状况,第二次是问他保送材料的事。沈清昼每次都说“还好”,张老师每次都“嗯”一声,然后说“那你好好休息”。
“好多了,张老师。”沈清昼说。
“那就好。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说,保送的事基本定了。北大那边已经发了预录取通知,正式的要等十月底。你这段时间在家,英语和数学别落下,面试的时候要用。”
“我知道。谢谢张老师。”
“还有一个事。”张老师顿了顿,“林野上周来找我请假,请了一周。他说他母亲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他最近的学习情况怎么样?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张老师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碰的话题。
沈清昼沉默了一秒。
“有联系。他学得还不错,数学的基础题基本都能做对了。”
“那就好。你跟他说,落下的课回头找我,我给他补。”张老师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你跟他说是我说的,不是你说的。”
沈清昼“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之后,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想了一会儿。
张老师变了。从开学时那个把“好学生”和“差生”挂在嘴边的班主任,变成了现在这个会说“落下的课回头找我”的人。变化不大,但沈清昼注意到了。
也许是因为林野的成绩确实提高了。也许是因为上次沈清昼在全校面前维护林野的时候,张老师看到了。也许是因为张老师自己也想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