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屠宗亲宦祸倾野叹黄犬血染西市(第1页)
公元前209年,咸阳。
大秦帝国的最高权力完成了最血腥的交接。胡亥在那份伪造的遗诏掩护下,名正言顺地坐上了那个用无数枯骨堆砌而成的帝座,史称秦二世。
始皇帝的陵寝刚刚在骊山封土,咸阳宫地砖上的水渍尚未干透,一场针对赢氏皇族与大秦开国功臣的疯狂大清洗,便在赵高的精心策划下,拉开了犹如炼狱般的帷幕。
胡亥害怕那些年长且握有实权的兄长们不服,赵高便轻飘飘地递上了一把刀:“严法峻刑,诛灭宗室,方能立威。”
仅仅数月之间,咸阳西市的刑场上血流成河。十二位公子被当众斩首,十位公主在杜县被残忍地用车裂之刑处死。那些曾经在始皇帝膝下承欢的赢氏血脉,连同他们的妻妾子嗣,在赵高的罗织的罪名下,如同草芥般被大秦的严刑峻法绞得粉碎。
……
远在关外,阳周的大狱深处,阴冷潮湿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为大秦北击匈奴、修筑万里长城的帝国名将蒙恬,披头散发地端坐在冰冷的草席上。他的对面,站着从咸阳星夜赶来的特使。
特使的手中,端着一个漆黑的托盘,盘中放着一杯鸩酒。
“蒙将军,陛下有旨,赐你自尽。”特使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蒙恬没有看那杯毒酒,他的目光透过铁窗,望向南方咸阳的方向。他的弟弟蒙毅,已经在几天前被赵高罗织罪名杀害。长公子扶苏自刎于上郡长城的画面,至今还在他脑海中滴血。
“我蒙氏一门,自祖父起,三代为大秦出生入死。我手握三十万重兵,若真有反心,这阳周的铁栅栏能关得住我吗?”蒙恬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
特使垂下眼帘:“将军忠义,天下皆知。但这杯酒,将军还是得喝。”
蒙恬凄然一笑。他明白,真正要他命的不是这杯酒,而是咸阳宫里那个已经被权力异化成怪物的朝廷。始皇帝当年建立的这套绝对集权、不容任何制衡的机器,一旦落入小人之手,就会变成一台盲目运转的绞肉机。
“先帝啊,您一生防备六国旧贵,却没防住身边的一条恶犬。”
蒙恬叹息一声,仰起头,端起那杯鸩酒,一饮而尽。
这位大秦最后的长城,没有死在匈奴人的弯刀下,却死在了自己誓死效忠的皇权手中。大秦的脊梁,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
两年后,公元前208年。
大秦的江山已经在风雨飘摇中摇摇欲坠。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的一声怒吼,点燃了天下苦秦久矣的怒火。关东六国旧地烽烟四起,项羽、刘邦等乱世枭雄纷纷起兵。
然而,咸阳宫内的胡亥,却在赵高的蒙蔽下,依旧沉醉在修筑阿房宫的奢靡之中,对关外的战火一无所知。
左丞相李斯的府邸内,一片死气沉沉。
李斯老了。沙丘之变后的这两年,他每天都在恐惧与煎熬中度过。他亲眼看着赵高一步步把持朝政,看着大秦的基业在胡亥的挥霍下千疮百孔。他原本以为,妥协可以保全法家的统治和自己的相位,但他大错特错了。
权力的深渊是填不满的。赵高要的不是一人之下,而是绝对的掌控。而他这个知道沙丘全部秘密的老丞相,就是赵高眼中最后的一根刺。
“丞相,赵高在陛下面前诬陷您与楚地叛军暗中勾结,廷尉府的人……已经把府邸包围了。”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面无血色。
李斯手中的毛笔掉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他闭上双眼,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报应……这都是沙丘那夜的报应啊!”
数日后,咸阳天牢。
这里是大秦律法中最黑暗的角落。李斯被剥去了华丽的丞相官服,换上了囚衣。这个曾经主导了焚书坑儒、制定了大秦无数严刑峻法的老人,此刻正切身体会着自己亲手编织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