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频阳执手帝王心术换三军(第1页)
公元前224年,深秋。
频阳。这座远离咸阳喧嚣的小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王翦的宅邸并不奢华,甚至有些过于陈旧。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槐,落叶铺了一地,无人清扫,透着一种“功成身退”后的萧瑟。
当嬴政的车驾停在王宅门前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极其缓慢地沉入地平线。这位三十五岁的帝王拒绝了侍从的搀扶,独自踏下战车。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沾染了数百里的风尘,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冷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这是他亲政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低头。
“罪臣王翦,恭迎大王。”
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王翦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发髻有些凌乱,甚至连鞋履都穿得有些匆促。他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触地,像是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嬴政站在他面前,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王翦那斑白的鬓角,脑海中浮现出母后赵杜若生前的教诲。母后曾说,王翦这老头,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重剑,你不用他,他可以生锈,你若用他,他必能破山。
“老将军,请起。”
嬴政弯下腰,亲手扶住了王翦那双布满老茧的胳膊。他的力道很大,大到让王翦感受到了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或者是——某种孤注一掷的压力。
内殿里,一灯如豆。
“李信败了。”嬴政没有寒暄,第一句话便直刺核心,“二十万大军,折损过半,楚人项延用大秦将士的血,洗白了淮水。这是孤的错,孤太急了。”
王翦低垂着眉眼,并没有露出任何“早知如此”的自矜,而是恭敬地递上一盏热茶:“大王,李将军锐气虽盛,却不知楚地水网交织如人心,最是难测。败一仗,未必是坏事。”
“孤等不及了,大秦也等不起了。”嬴政盯着王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孤要六十万兵,举全国之财力,由老将军亲领,去取项延的首级。你,敢接吗?”
王翦的手微微颤了一瞬。
六十万。那是大秦关中所有的健儿,是嬴政手里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赌注。一旦输了,大秦这架战争机器将瞬间分崩离析。
“臣……老病之身,恐误国事。”王翦再次跪倒,语带推托。
这不仅是推托,更是一种拉扯。
嬴政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权谋的自嘲:“母后在时,总说老将军最懂分寸。如今母后不在了,老将军连孤也不信了吗?”
提到赵杜若,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嬴政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孤知道你在怕什么。六十万大军握在一人手中,咸阳的宗室会怕,朝堂的群臣会怕。你怕孤……也会怕。”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那是作为帝王最纯粹的压迫感:“可孤告诉你,母后教过孤,帝王心术的首要,不是猜忌,而是交换。你给孤一个楚国,孤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王翦沉默了许久,终于,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
“既然大王把话说明了,那臣……斗胆请大王赏赐。”
王翦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