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衍水泣血斩骨肉故人首级祭秦风(第1页)
公元前226年,冬。
辽东的飞雪连绵了数月,仿佛要将这片苦寒之地彻底埋葬。原本繁华的蓟城已被秦军踏破,燕王喜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最终在这冰天雪地的襄平(今辽阳)勉强落脚。
临时搭建的行宫内,寒风顺着木板的缝隙直往里灌。火盆里的木炭已经见底,发出微弱的红光。
燕王喜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整个人蜷缩在榻上,瑟瑟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报——!”
一声凄厉的通传打破了行宫的死寂。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扑进殿内,重重地磕在结冰的地板上。
“大王!秦将李信率领的三千轻骑,已经渡过衍水!距离襄平……不足八十里了!”
燕王喜猛地打了个寒颤,手中的青铜酒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酒液混着泥土冻成了冰渣。
“八十里……李信那是疯狗!王翦的大军还在后面,他区区三千人就敢孤军深入,这是要活捉寡人啊!”燕王喜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死死抓住身旁老臣的袖子,“大军呢?太子的兵马挡不住他们吗?”
老臣面若死灰,惨笑道:“大王,太子殿下的残部在衍水已经被李信冲散了。如今这辽东,无险可守,无兵可调。大燕,气数尽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名侍卫捧着一卷帛书快步走入。
“大王,代王嘉有密信送达。”
听到“代王嘉”三个字,燕王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代王嘉是赵国灭亡后逃到代地自立的残余势力,如今燕代两国唇亡齿寒,正是抱团取暖的时候。
他急忙扯开帛书,凑到那微弱的火盆前借光阅读。
然而,随着目光在帛书上移动,燕王喜本就惨白的脸色,逐渐变成了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代王嘉在信中写得很直白:“秦军之所以对燕国穷追不舍,并非为了这片苦寒的辽东之地,秦王政所有的怒火,都源于太子丹派荆轲刺杀之罪。大王若能杀太子丹,将其首级献给秦王,秦王必会息怒。如此,燕国或许还能作为秦国的藩属,苟延残喘。”
竹简从燕王喜手中滑落,掉在火盆的边缘,瞬间被燎去了一角。
杀子求和。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的大臣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附和,也没有人敢劝阻。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代王嘉的这封信,说不定就是秦国那个叫姚贾的谍报头子,在背后暗中推波助澜写下的。
秦国要的,根本不是痛痛快快地杀戮,而是要看着燕国王室在恐惧中自相残杀,以此来彻底击碎六国胆敢反抗的心理防线。
燕王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大秦铁骑踏破城门的惨状。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那微不足道的父子亲情。
“来人。”燕王喜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传寡人旨意……赐太子丹,毒酒一杯,白绫一条。”
……
衍水之畔。
漫天的风雪中,太子丹驻着长剑,艰难地站立在冰封的河岸边。他的铠甲残破不堪,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不到百人。
他望着南方,那是蓟城的方向,也是咸阳的方向。
荆轲失败了,樊於期白死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刺杀,最终换来的,是将整个燕国提前推入了深渊。
“殿下,秦军的游骑就在十里外,我们该往深山里退了。”一名亲卫将领抹去脸上的血水,焦急地劝道。
太子丹惨然一笑,摇了摇头:“退?还能退到哪里去?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大燕的容身之地?”
就在此时,一队打着燕国王旗的骑兵从后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