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帝号之争祭献半生掩杀局(第1页)
公元前228年,冬。
咸阳宫内外素缟漫天,重重叠叠的白旗在猎猎寒风中发出近乎悲号的声响。甘泉宫的灯火灭了,那位在大秦权力巅峰盘踞了二十载的铁血女主,终究成了这大秦史册上的一抹余温。
然而,人虽走,风暴未歇。
章台宫内,三十一岁的嬴政跪坐在冰冷的丹陛之上,冕冠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案几上,一份由廷尉李斯拟定的丧葬规制草案极其沉重地摊开着,最上方那“帝太后”三个朱红大字,此刻却成了引爆整个大秦朝堂的引线。
“大王,此事万万不可!”
一声凄厉的吼叫撕裂了大殿的死寂。
年近七旬的嬴姓宗室长老,颤巍稳稳地拄着鸠杖,在数十名宗室成员的簇拥下,不顾禁卫阻拦,极其决绝地冲入了大殿。
“宗长,孤意已决。”嬴政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厚重,“母后辅佐先王归秦,亲政之初力排众议,此番灭赵更是呕心沥血。如此大功,追尊‘帝太后’,载入《秦记》以彰万世,谁敢不从?”
“臣,不从!”
又一名老臣出列,此人乃是大秦礼官,他极其悲愤地撕开了自己的官服,露出里面的缟素,“太后生前,吕不韦、嫪毐之事,早已让大秦宗庙蒙羞!大王亲政之时,将其幽禁雍城,便是定论。如今若将其治国之功刻于钟鼎、写入史册,天下人将如何议论大王之正统?山东六国又将如何讥讽我大秦无纲常?!”
“请大王收回成命!”
“请大王以社稷为重,莫要让‘女权’侵蚀嬴氏宗庙!”
一时间,整个章台宫极其宏大且悲壮。几十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齐刷刷跪地,有人甚至解下冠冕,极其用力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王!”宗长举起鸠杖,直指内殿,“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是大秦铁骑打下来的天下!一个女子,纵有微功,也不过是依附王权。若将其功绩与历代秦王并列,臣宁可今日便撞死在这章台宫的龙柱上!”
这不仅是一场葬礼的争论,更是这极其古老、顽固的男权宗室,对赵杜若那长达二十年“女主当权”时代最后、也最疯狂的反扑。
嬴政死死扣住案几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着殿下那些所谓的“死谏”之臣。他比谁都清楚,母后为了灭赵,在那阴暗的偏殿里批阅了多少带血的军报;他也清楚,如果没有母后那张极其恐怖的金元暗网,王翦的铁骑要多死多少关中子弟。
可现在,这些活着的人,却要极其冷酷地抹去那个死人的所有痕迹。
“李斯。”嬴政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
李斯此时面色极其冷峻,他看了一眼愤怒的宗室,又看了一眼眼底藏着滔天怒意的帝王。作为最顶级的政客,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极其惨烈的博弈背后的“利益支点”。
大秦此时刚灭赵,燕、魏、楚都在虎视眈眈。若此时因为太后的身后名而与宗室、老臣彻底闹翻,甚至逼得这群老家伙“血溅当场”,大秦内部必将分裂,东出大计将毁于一旦。
“大王。”李斯俯身,声音虽轻,却极具穿透力,“臣以为,名分可给,仪仗可厚,但‘功绩’一事……或许可换一种法子处理。”
嬴政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李斯。
李斯顶着巨大的压力,极其极其冷静地回望:“大王要的是天下一统。如今赵国虽亡,但宗室手中仍握有大批私兵与封地调配权。若大王此时强行将太后干政之功录入正史,便是与整个大秦的‘法度纲常’为敌。”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