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孤凰辞世楚系散岁荒地动局中局(第1页)
公元前230年,冬。
咸阳宫的丧钟敲得极缓,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闷雷。
大秦王室的定海神针、历经四朝的华阳太皇太后,在新郑城破、韩王入秦后的第七日,于兴乐宫溘然长逝。这位楚国公主在咸阳宫斗了一辈子,终究没能看到楚国最后的结局。
对于三十岁的嬴政而言,这不仅是一位长辈的离去,更标志着自秦昭襄王以来,盘踞大秦后宫几十年的“楚系外戚”势力,正式失去了最后的政治图牌。
兴乐宫内,白幡随风飞舞,纸灰如雪。
赵杜若一袭极简的素服,站在灵柩旁。她亲手将一卷楚地的丝绸放入棺中,目光清冷如冰。她与华阳斗了十几年,在那场“双凰对饮”后,她们达成了最后的默契——华阳带走楚系的旧梦,赵杜若留下大秦的未来。
“母后。”
嬴政步入内殿,他已脱下了灭韩凯旋时的玄色甲胄,换上了厚重的丧服。
“楚系的人,都在殿外跪着。”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其冷静的政治审视,“没了老祖宗,那些芈姓宗亲、楚地门客,如今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怕孤会像清洗吕系一样,将他们连根拔起。”
赵杜若缓缓转过身,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愈发沉稳的脸。
“政儿,水至清则无鱼。吕不韦是权臣,必须除;但楚系是联姻百年的外戚,是血脉。”她走到嬴政面前,指了指那些跳动的火□□阳走了,楚系的‘势’散了,但他们的‘利’还在。与其杀尽,不如收割。你若要打赵国,需要这帮老牌外戚手中的商道和钱粮。给他们一个名分,让他们把家底掏出来,为大秦的军饷买单。”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极其毒辣的精光,他微微颔首:“儿臣明白。儿臣会留着芈玥的位子,让楚人觉得大秦的后宫依然有他们的影子,只要他们听话。”
母子二人隔着灵柩,在葬礼的阴影里,极其默契地完成了对大秦内部最后一股旧势力的重新划分。
……
公元前229年,秦王政十八年。
灭韩的余威尚未消散,一场天灾却极其极其极其突兀地降临在了赵国的头顶。
这一年的春天,邯郸地动。极其剧烈的震颤从太行山脉蔓延开来,赵国的都城在轰鸣声中城墙开裂,民居倾覆。紧接着,是一场覆盖赵国全境的大旱。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天灾不仅是粮食的绝收,更是民心的崩塌。
咸阳,章台宫。
嬴政站在巨大的九州图前,手里握着王翦发来的密函。
“大王,时机已到。”王翦在信中只写了五个字,却字字千钧。
大秦此番准备动用的兵力,并非外界传言的遮天蔽日。王翦与杨端和两路大军加起来,真正的精锐战兵只有六万。剩下的,是极其极其庞大的民夫与驮畜队。
“打仗,打的是粮草,更是国库的底气。”嬴政看着案几上少府核算的账目,“六万人出征,每日消耗的粟米便达数百石。为了运这些粮,需要动员关中三万农夫,征调两万头耕牛。这一仗如果打得太久,大秦的耕种就会被耽误。”
“所以,不能强攻。”
赵杜若带着青禾,步入了大殿。她手中握着的,是她织就了数年的“金元暗网”传回的绝密。
“政儿,赵王迁是个极其软弱且迷信的人。地动让他心惊,大旱让他胆寒。”赵杜若指着地图上的邯郸,“王翦将军的六万人马,只需围而不攻,在边境制造大兵压境的假象。真正的‘攻城槌’,哀家已经派人送进了邯郸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