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泣血甘泉宫帝王路断骨绝情(第1页)
咸阳城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浇透。
蕲年宫的硝烟尚未在雍城散尽,二十二岁的嬴政已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策马撞开了咸阳宫紧闭的大门。玄色冕服的衣角早已在疾驰中被泥水和干涸的血渍浸透,变得沉重如铅。
他没有理会跪满长廊、瑟瑟发抖的内侍与宫人。太阿剑的剑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长鸣,一路划出点点火星,直扑甘泉宫。
这大秦的天下,在那场血色的冠礼之后,终于彻底归于嬴姓。但嬴政知道,他与那个女人的终极博弈,才刚刚揭开最残忍的幕布。
甘泉宫内,没有点灯。
唯有殿外划过的惊雷,偶尔照亮那重重帷幔后的一抹孤影。那股曾经极其奢靡的甜腻暖香早已散尽,空气中只剩下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杜若依旧坐在那张雕刻着凤纹的沉香木椅上。她没有穿那身象征至高权力的太后朝服,只披了一件极其素净的深青色锦袍,长发未束,任由其如泼墨般垂落在肩头。她的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冷透的清茶。
“政儿,你比母后预想中,快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嬴政推开极其沉重的殿门时,赵杜若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剥离了生死的淡然。
嬴政在殿门口停住脚步。黑暗遮住了他的神情,却遮不住他那双比深渊还要冷酷的眼。
他猛地一挥手,将那方在蕲年宫摔裂了缝隙的太后玉玺,极其重地砸在了案几上。玉石与木材撞击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惊心动魄。
“田宏死了。五马分尸,三族尽诛。”嬴政一步步逼近,声音沙哑而战栗,带着一种被至亲之人的阴谋彻底撕裂后的疯狂与暴戾。
“他在极其极其痛苦的哀嚎中,还在喊着您的名字,求您救他。可是母后,儿臣连一个极其痛快的死法都没有给他,儿臣甚至,剥夺了他作为‘人’的资格!”
嬴政猛地俯下身,极其残忍地逼视着赵杜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极其极其恶毒的宣判:
“孤极其极其彻底地抹除了‘田宏’这个名字!从今往后,大秦的极其厚重的史册上,再也没有什么长信侯,只有一个极其极其污秽的蔑称——嫪毐!”
嬴政极其凄厉地冷笑了一声,声音在极其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嫪’为极其□□下贱,‘毐’为极其无德无耻!孤要让他极其耻辱地被钉在极其极其冰冷的竹简上,让大秦极其极其久远的后世子孙,世世代代都唾骂这个极其肮脏的假宦官!”
嬴政极其极其用力地捏住赵杜若的肩膀,极其极其残酷地诛心:“母后,您教给儿臣的‘借刀杀人’,儿臣用得可还顺手?您用极其极其珍贵的清白喂养出来的这头恶犬,最终只在这极其极其宏大的青史上,留下了一滩极其极其腥臭的烂泥!”
赵杜若缓缓转过身,对上儿子那双写满了愤怒与痛楚的眼。
她看着这方碎裂的玉玺,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嬴政面前:“既然你提着剑站在这里,那就说明,我给你的第一份大礼,你已经收下了。田宏死了,宗室的嘴堵上了。政儿,这不就是你日思夜想的亲政吗?”
嬴政猛地捏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陷入她的肉里,暴吼出声:
“所以,您这七年来不惜自毁名节,引狼入室,甚至生下那两个孽种,都是为了把这头猪喂肥,都是为了给儿臣一个亲手肃清朝堂的借口?!您到底把儿臣当成什么?把您自己当成什么?!”
赵杜若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其复杂的水光。
“大秦的王,不需要一个干净的生母,他只需要一个绝对稳固的王座。”赵杜若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掷地有声,“我不这么做,吕不韦永远是你的仲父!我不这么做,宗室永远在背后盯着你的出身!现在,所有的脏水我替你泼了,所有的乱臣贼子我替你引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就在这时,几名黑甲卫士提着两个不断蠕动、发出极其微弱哭声的粗布麻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内殿。
那一刻,殿外的闪电划破长空,将整座甘泉宫照得惨白。
赵杜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那双始终冷静的手,在这一刻死死地扣住了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白。原本强撑着的镇定,在听到那两声微弱啼哭的瞬间,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