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滴血诛心谁是局中人(第1页)
咸阳宫的清晨,寒霜未褪,兴乐宫的大殿内已是炉火熊熊。
今日是正月初七,按大秦礼制,归秦的长孙嬴政需入宗庙祭拜祖先。这不仅是名分的确认,更是权力的交接。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冷得掉渣,比殿外的冰雪还要刺骨。
赵杜若站在大殿中央,她依旧没有换上华阳王后赏赐的那些华服,而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补丁交叠的青雀绿楚服。她牵着嬴政的手,母子俩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秦国宗室中间,像两根扎眼的刺。
“大王到——王后到——”
随着寺人的长呼,年迈的秦王(孝文王)在华阳王后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殿。
吕不韦作为相邦,随侍在侧。他的目光在触及赵杜若那身旧衣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随即眼帘微垂,遮住了底下的精光。他知道,今日这场戏,赵杜若已经布好了局。
“拜见大王,拜见王后。”
众人齐齐下拜。赵杜若俯身,脊背挺直,那身旧楚服的色泽在满殿的玄色秦衣中,透出一种凄凉的尊贵。
“阿妍,起来吧。”华阳王后今日神色和蔼,亲自抬了抬手,“今日是政儿入宗庙的大日子,你怎么还穿着这身旧衣裳?哀家赏你的那些锦绣,可是不合身?”
这一问,看似慈爱,实则带着某种试探。
还没等赵杜若开口,站在一侧的阳泉君——华阳王后的胞弟,便已经按捺不住地跨步出列。
“王后,正夫人此举,怕不是不合身,而是心中有鬼吧!”阳泉君的声音如洪钟,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
芈芷兰坐在下首,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阳泉君,你这是何意?”嬴子楚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赵杜若,却被对方一个冷静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大王,王后,臣弟近日听到一些风声。”阳泉君对着上首一揖,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赵杜若,“听闻公子异人在赵国质子府时,与吕相邦过从甚密。而这位赵氏正夫人,在归秦之前,曾在吕氏商社长住……如今天降长孙,容貌肖母,却与我大秦王室的血脉,似乎差了那么点意思。”
“轰——!”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炭火毕剥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血脉”二字,是大秦王室的底线,也是最阴损、最无解的攻讦。阳泉君这一招,是要把赵杜若母子彻底钉在“私通”的耻辱柱上,更是要顺带拉吕不韦下马。
吕不韦面色不改,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嬴政站在赵杜若身边,小手猛地攥紧。他虽然只有八岁,却在逃亡路上听够了这些脏话。他抬起头,那双乌黑幽深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阳泉君,眼底深处,竟有一丝令成年人都胆寒的暴戾在翻涌。
“阳泉君是说,政儿不是殿下的骨肉?”
赵杜若缓缓转过身,她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指天誓日。她只是松开了嬴政的手,一步步走到阳泉君面前。
她那身补丁累累的楚服,在靠近阳泉君那一身昂贵的玄色锦缎时,形成了一种极具讽刺的张力。
“阳泉君为了楚系的荣耀,还真是费心了。”赵杜若的声音极低,却字字诛心,“只是,这种拿女人名节做文章的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
“你!你少在这里狡辩!”阳泉君冷哼一声,“本君已请来了当初在邯郸接生的稳婆,还有跟随异人公子多年的侍从,他们皆可作证,你受孕之时,异人公子正在边境与赵军交战,根本不在府内!”
这显然是提前串通好的死证。
芈芷兰此时也站了起来,红着眼眶,声音哀婉:“姐姐,若是真的,你就认了吧。大王仁厚,或许能给你们母子留条生路。可若是进了宗庙再被查出来,那可是要灭九族的罪名啊。”
上首,华阳王后的脸色已经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看着赵杜若,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审视。
“赵氏,你有什么想说的?”华阳王后的声音冰冷。
赵杜若看着这一殿想要生吞了她母子的群狼,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冷、傲然,带着一种凌驾于生死的霸气,回荡在兴乐宫的梁柱之间,震得所有人心头发憷。
“王后,臣妾不信稳婆的嘴,也不信侍从的誓。”赵杜若猛地转身,对着上首的秦王和王后重重跪下,声音如玉石相击,“臣妾只信——这大秦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