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咸阳宫门重逢即战场(第1页)
咸阳城的城门,在沉闷的号角声中缓缓开启。
这曾经是赵杜若梦寐以求的终点,可当马车真正踏上大秦厚重的青石板路时,她的内心却冷得像一潭死水。马车内,青禾正低头用一块湿冷的帕子,拼命擦拭着赵杜若衣裙上的血迹与污垢,可那陈年的灰渍早已和布料融为一体,越擦越是显得斑驳狼狈。
“姑娘……咱们真的就这么进去吗?”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在发抖。
赵杜若看了看自己指缝里洗不净的泥土,又低头看了看面黄肌瘦、甚至连鞋底都磨穿了的嬴政。
“就这样进去。”赵杜若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满身的狼狈,才是我们母子在大秦立足的第一块投名状。我要让这咸阳城的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大秦的储君在邯郸享福时,他的妻儿是在怎样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马车在章台宫外的广场中心缓缓停住。
车帘掀起的瞬间,一股极尽奢华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赵杜若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李斯和吕衍。前方,一队羽林卫肃立两侧,甲胄森寒映日。而在那象征权力的台阶中央,立着一个身着黑底金纹玄端服的男人。
那便是嬴异人。不,现在应该叫他大秦太子,安国君的继承人。
八年的时间,咸阳的锦衣玉食磨去了他身上的质子寒酸气,却也让他那张曾经诚惶诚恐的脸,变得愈发深不可测。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群环肥燕瘦、珠围翠翠的姬妾。
为首的侧夫人芈芷兰,身披一袭火红的楚锦,领口滚着名贵的白狐毛,在阳光下灿然生辉。她身边的女子们,个个妆容精致,有的手执团扇,有的怀抱香囊,正用一种混合着惊愕、嫌恶与审视的目光,看着从那破烂马车上走下来的母子。
“这就是那个赵国来的正妻?”
“啧,跟个要饭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身后的莺莺燕燕中传出极细碎的嘲讽。
赵杜若并没有退缩。她牵着嬴政的手,一步步走下马车。
她的头发只用了一根断裂的木簪随意固定,粗布长裙被划破了无数道口子,露出里面脏污的衬裙。她的脸色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但在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让这群锦绣堆里的女人感到灵魂颤栗的煞气。
那是真正杀过人、饮过血、在炼狱里滚过三遭的厉鬼之气。
“臣妾赵氏,携子政,参见太子殿下。”
赵杜若屈膝行礼,动作端庄得无可挑剔,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赵国宗室气度,竟让那身破烂的衣裳显得像是一件沾满勋章的战袍。
嬴异人看着眼前的女人,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过她们会很苦,却没想过会苦到这种地步。在他脑海中,赵杜若是那个在邯郸校场上鲜衣怒马、一箭定乾坤的惊艳女子,可眼前的她,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独那双眼睛,亮得让他不敢直视。
“阿妍……”嬴异人嗓音沙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