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门结发廊下惊心(第1页)
邯郸的冬雪,下得一场比一场紧。
自从那夜“坦诚相待”的盟约之后,嬴异人眼底的坚冰终于融化。他不再将赵杜若视作吕不韦派来的探子,而是将她看作了这世上唯一能读懂他满身伤痕的同类。
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看她冷静地分析秦赵局势,看她用粗茶淡饭将就度日却不损半分贵气。
这一切,自然都没逃过吕不韦的眼睛。
这日,吕不韦又带着酒肉来到质子府。酒过三巡,他看着嬴异人望向赵杜若时那毫不掩饰的倾慕,心中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酸涩与不甘。但他是个顶级的商人,他知道,这件“奇货”,是时候该彻底绑死了。
“看来,杜若姑娘与异人公子果然十分投缘。”吕不韦放下酒樽,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意,“如今乱世之中,你们二人皆是孤苦无依,若能结为连理,相互扶持,既能解彼此的孤苦,也能共图日后的前程。”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在下斗胆,愿为二位说亲,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嬴异人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隐忍了八年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期盼。他几乎是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衣角,紧张地看向对面的赵杜若。
赵杜若看着他眼底的真挚,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她知道,这不过是吕不韦在催促她交出最后的筹码,彻底坐实这场政治联姻。
她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语气笃定:“全凭吕先生安排。”
几日后。质子府那间四面漏风的偏院里,破天荒地挂上了两块几文钱买来的劣质红绸。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正堂内,只简单设了一方案几,点着两支粗糙的红烛。
嬴异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平整整的深衣,双手微微发颤。两人站在香案前,交换了写着生辰八字的名帖。
“夫妻对拜——”吕不韦充当了这场寒酸婚礼的司仪,声音在空荡的正堂里回荡。
嬴异人弯下腰,透过红烛的微光,看着对面的赵杜若。他眼眶温热,满心倾慕与珍视。在这被软禁、被羞辱的八年里,他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可以依靠、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然而,当赵杜若低头回拜的那一刻,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新婚的娇羞与悸动。那双低垂的眸子里,只有极度的安稳与坚定——她知道,这场婚姻,是她通往权力巅峰的开始,是她攥在手里的第一张大秦王牌。
礼成。合卺酒罢。
嬴异人因不胜酒力,加之连日来心神激荡,早早地便靠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赵杜若替他掖好被角,确认他已熟睡,便转身走出了新房。她需要去庭院里吹吹冷风,理清下一步咸阳局势的脉络。
刚走出偏院的长廊,一阵寒风袭来,夹杂着一股极度浓烈、刺鼻的酒气。
昏暗的廊檐下,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从阴影中闪出,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直直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吕不韦。他根本没走。
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衣冠楚楚的天下巨贾,此刻发髻微乱,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看着赵杜若那身还未褪去的新妇装扮,心中那股压抑了数月的嫉妒、不甘与强烈的占有欲,在劣质酒精的催化下,轰然爆发。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吕先生还没走?”赵杜若眉头微蹙,眼神瞬间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