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墙倒众人推虎落平阳(第1页)
这场大雪,仿佛要将邯郸城连同赵家最后的生机一并掩埋。
自赵昇被剥夺公卿之位、逐出宗庙后,赵府的门楣一夜之间便换了天地。原本雕梁画栋的府邸,如今连大门上镶嵌的鎏金铜钉,都在夜里被见风使舵的恶仆抠去变卖了。
偌大的宅院,如今只剩下贴身丫鬟青禾,和死死守在大门后的马奴赵竭。
“咳咳咳……”
内室里,赵昇躺在冰冷的硬榻上,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鲜血将素白的锦被染得斑驳。被剥去官服那日在雪地里冻了半个时辰,寒气入体,这对于一个常年案牍劳形的文臣来说,无异于催命符。
十五岁的赵杜若端着一盆微温的水走进来,盆里的水面上甚至结着细碎的冰碴。府里的炭火昨夜就断了,去炭行买,掌柜的听到是赵家,要么闭门谢客,要么坐地起价,翻了足足十倍。
她将帕子拧干,细细擦去父亲嘴角的血迹。
“阿妍……”赵昇反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手早已失去了公卿的温润,干枯得像老树皮,“别去求人……父亲这病,熬一熬就过去了。你守好你母亲留下的嫁妆,等开了春,带着青禾和赵竭,离开邯郸吧……”
“父亲休要胡说。”赵杜若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平静却异常坚定,“天塌下来,女儿顶着。”
安顿好父亲,赵杜若走出内室,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砰!”
赵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宗族家丁,簇拥着三四个穿着锦缎棉袍的赵氏宗亲,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前几日在宗祠里耀武扬威的赵氏七叔公。
赵竭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孤狼,瞬间拔出腰间长剑,挡在了庭院中央,剑锋直指那些家丁:“擅闯私宅者,死!”
“私宅?”七叔公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雪地上,“赵昇已经被逐出宗族,这宅子,这地,连同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赵氏一族的公产!我们今日,是来‘收归公产’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贪婪地扫视着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太湖石和名贵红木盆景。
“把那些黄花梨的桌椅,还有库房里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这是族里的规矩,绝户的家产,理应由族中长辈代为保管!”七叔公一挥手,家丁们便如狼似虎地向各个厢房冲去。
“我看谁敢!”
一道清冷的女声如利刃般划破了喧闹。
赵杜若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衣,从廊柱后缓缓走出。她没有拿剑,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七叔公。
“七叔公,大王的旨意是查封部分产业,可没说连我们父女容身的宅子也要剥夺。”赵杜若一步步走下台阶,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怎么,大王都没做绝的事,宗族倒要越俎代庖,来行这‘吃绝户’的强盗行径了?”
七叔公被她盯得心里发虚,但一想到赵家如今已是没了牙的老虎,顿时又有了底气:“少拿大王压我!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宗族规矩!给我搬!”
几个家丁冲向库房,青禾哭喊着扑上去阻拦,却被一个家丁狠狠一脚踹翻在雪地里。
赵竭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就要挥剑见血。
“赵竭!退下!”
赵杜若厉声喝止。她太清楚了,一旦赵竭今日在这院子里杀了宗族的人,不仅赵竭活不成,他们父女更会被冠上“抗拒宗法、凶残嗜杀”的罪名,立刻就会被送上断头台。
这些饿狼,不仅要他们的家产,更在等他们犯错。
赵竭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家丁把赵府仅存的值钱物件、甚至连过冬的几筐银丝炭都搬得干干净净。
“阿妍啊,叔公这也是为你好。”临走前,七叔公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虚伪地叹了口气,“这大雪天的,没炭没药的,你爹那身子骨怕是熬不过去了。城东李家的公子看上你了,只要你肯点头去做个妾,李家立刻送炭送药来,你又何苦硬撑着受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