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开端(第1页)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透过高二(3)班敞开的玻璃窗,吹得课桌上崭新的课本微微卷起边角,也吹得教室里喧闹的人声,像一团化不开的棉花,堵在苏穗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这是高二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开学班会,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学,陌生的班主任,一切都是全新的,却也让苏穗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安。她缩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刻意选了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将自己蜷缩在座椅里,恨不得彻底隐没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下颌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崭新课本的封面,指尖泛出淡淡的白,耳旁是周围同学三五成群的欢声笑语。
有人在聊着暑假里的趣事,有人在互相交换新的联系方式,还有人在兴奋地讨论着新班级的老师和课程,热闹是他们的,与苏穗毫无关系。
苏穗习惯了孤单。
过往的经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她牢牢困住,让她变得敏感、怯懦、自卑,不敢主动与人搭话,不敢直视别人的目光,哪怕只是被人多看一眼,都会让她心慌意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草,小心翼翼地活着,害怕阳光,也害怕人群。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花名册,慢条斯理地做着开学致辞,无非是强调高二学习的重要性,班级纪律,以及后续的座位调整、班委选举之类的事宜。苏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如何隐藏自己上,心脏始终悬着,紧绷着一根弦,生怕自己成为哪怕一秒钟的焦点。
班主任的声音不高,却足以盖过教室里细碎的喧闹:“接下来我点一下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喊一声到,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话音落下,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苏穗的心跳却骤然加快,手指抠得更紧了,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紧紧抿着嘴唇,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每念到一个名字,听到那句清脆的“到”,她的心脏就跟着紧一下。
她在害怕,害怕轮到自己的名字,害怕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向自己。
“李萌萌。”
“到!”
“张浩。”
“到!”
一个个名字从班主任口中念出,声音此起彼伏,苏穗的心跳越来越快,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她微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课本上模糊的字迹上,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身旁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点名进行到一半,一道身影才悄无声息地走到最后一排,坐在了苏穗旁边的空位上。
苏穗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只匆匆看了个侧脸,便慌忙收回了目光。
是一个很好看的女生。
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校服裤,黑发利落的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侧脸。她的眉眼很清冷,鼻梁高挺,嘴唇颜色偏淡,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自带一层屏障,将周遭的热闹全都隔绝在外。
她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是将书包放在桌洞旁,随手拿出课本摊开,全程没有看周围任何人,眼神平淡,神情淡漠,仿佛这场开学班会,与她也毫无关系。
苏穗的心跳莫名顿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个女生身上的气场太安静,也太冷淡了,和自己一样,像是不爱与人打交道,但又和自己不一样,她的冷淡是从容的,是自带底气的,而自己的孤僻,是怯懦的,是自卑的。
苏穗悄悄记住了她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她们大概是同一类人,都习惯了独处。
终于,班主任念到了苏穗的名字:“苏穗。”
声音落下的瞬间,苏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紧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三个字上。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自己,这让她瞬间慌了神,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到。”
声音太小,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了过去。
班主任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苏穗?”
苏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心全是汗,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本里,她用尽全身力气,又提高了一点点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到……”
这一次,班主任总算听到了,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苏穗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她紧紧咬着下唇,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太没用,连喊一声“到”都这么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