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第1页)
陈悠是一个讨厌假设的人。科学研究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去假设一个无法验证的东西。
但是此刻,当陈远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开始移动了。
她打开行李箱,把里面所有有用的东西都塞进背包——一瓶矿泉水,两块能量棒,一把瑞士军刀,充电宝,充电线,银行卡,还有那本林思忆塞进去的病毒史读物。然后她拉上背包拉链,穿上最厚的外套——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防水防风,有好几个口袋——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离开房间之前,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晚的地方。然后转身走了。
酒店大堂里乱成一锅粥。前台已经没有人在值班了,前台柜台上散落着几把房卡和一些零钱。大堂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来回踱步,有一个人在角落的沙发上剧烈咳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有大片的瘀斑。
陈悠看到那个咳嗽的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出血热的皮下出血症状,而且已经是晚期了。
她快步走向酒店大门,就在她伸手推门的那一刻,那个人突然停止了咳嗽。整个大堂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
一道尖锐的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悠猛地回头。
那个原本在沙发上咳嗽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方式很不正常——像一个被绳子从头顶拉起来的木偶,双腿先伸直,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整个过程没有用任何支撑,就好像他的关节已经不再需要遵循正常的力学原理。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薄膜。嘴唇上的紫色蔓延到了整个下半脸,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像旧报纸一样的颜色。
他的嘴微微张着,有深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他已经脏污不堪的衬衫上。
然后他动了。
速度之快,跟感染前的衰弱状态完全不同。他扑向离他最近的人——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女人,那个女人甚至来不及尖叫,他的手就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嘴猛地咬了下去。
陈悠看到那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女人的前臂上炸开了一朵血花。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跑!
她推开门,冲进了街道。
街道上的景象比酒店大堂更可怕。
陈悠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下来了,因为她不知道该往哪跑。到处都是混乱无序的声音——尖叫、哭泣、玻璃破碎、金属碰撞。
有几辆车在燃烧,黑色的浓烟升上天空,遮住了一部分阳光。地面上到处是碎片——玻璃碎片、塑料碎片、纸张碎片、以及一些她不想去辨认是什么的东西。
有人在跑,有人倒下,有人在试图开车离开但被堵在了路上。
陈悠站在街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她的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而不是在街上乱跑。但“安全的地方”这个概念,在这个瞬间变得无比模糊。
酒店不安全,实验室太远,老家在几百公里之外。
这个城市里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陈悠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址。
602,朝南的阳台,种满绿萝和薄荷的阳台。双层玻璃的窗户,防盗门,六楼的高度。冰箱里有提拉米苏,客厅里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