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の哲学(第1页)
横滨的夜,从窄巷往外走不了多远,海风的味道就变了。
太宰治走在最前面,沙色风衣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三月七跟在他身后,走几步就左右张望一下。路灯隔一盏坏一盏,灯光闪闪烁烁,增添了几分恐怖片里才有的阴森气氛。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墙角排水沟的青苔,眉头越皱越紧。
“这味儿比刚才在码头还冲。”她捏了捏鼻子,“我们不会是一路往味儿最大的地方走吧?”
“码头在下风口哦。”太宰治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旅游景点,“越靠近海边,风越大,味道越浓。不过习惯就好。我每次入水之前都能闻到比这更难闻的味道。”
“……你这算什么安慰。”
丹恒走在最后,击云枪尖收在身侧。他没有参与拌嘴。目光始终扫视着街道两侧。每一处绿色,他都会多停半秒。
星扛着棒球棍,走在太宰治右后方。她的视线也在来回扫视,顿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垃圾桶上。
这不能怪她。每一个星球的垃圾桶都承载着一个地区的秘密。贝洛伯格的垃圾桶里翻出过下层区居民藏起来的冬城盾,仙舟的垃圾桶里捡到过被丢弃的丹药方子,匹诺康尼的垃圾桶甚至藏着一个身姿曼妙的新朋友。而横滨的垃圾桶,她还没翻过。
前方路灯下立着一个铁皮垃圾桶。桶身被海风蚀出斑斑锈迹,盖子歪歪斜斜地扣着,边缘露出一截塑料袋,散发出迷人的气息:来吧,来吧,感受我的美妙吧!
星脚步一拐。
丹恒的叹息从后面传来:“星。”
“我就看看。”
“你上次说‘就看看’,翻出了一个会说话的垃圾桶。”
“那是王下一桶。”星纠正他,语气里带着捍卫挚友名誉的郑重,“我的挚友。而且它也夸过我身姿曼妙。”
丹恒沉默了一瞬。他显然不认为“被垃圾桶夸奖”是一件值得反复提及的事。
三月七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丹恒老师,放弃吧。她翻垃圾桶的时候眼睛比打虚卒的时候还认真,你拦不住的。”
太宰治回过头。
星已经蹲在那个铁皮垃圾桶前了。掀开盖子,金色眼瞳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那是对待宝藏的期待。像一个蹲在沙滩上的孩子,准备挖开一片不知道下面埋着什么的沙子。
太宰治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像在认真思考一道哲学题。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星头也不抬:“问。”
“你翻垃圾桶的时候,内心活动到底是什么?”他歪了歪头,“是在期待宝藏,还是在期待一个能理解你的新朋友?因为你看垃圾桶的眼神可比我看入水地点的眼神还要深情。”
三月七噗嗤一声。
丹恒的嘴角动了动,硬生生忍住了。
星终于抬起头,金色眼瞳里满是理直气壮:“你懂什么。入水地点又不会给你回应。但垃圾桶会。”
太宰治眨了眨眼。
“……它确实会。”他认真地想了想,点头,“上次列车长差点把我弹去太空,也算是某种回应了。”
“那是你活该。”三月七说。
“我说的不是那种回应。”星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像在传授什么重要的生存经验,“有些垃圾桶,你翻它的时候,它会站起来踹你一脚。”
太宰治的笑容顿住了。
“——它会站起来。”
“对。”
“踹你一脚。”
“对。”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然后谨慎地问:“……踹得疼吗?”
“看它心情。”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王下一桶踹过我一脚。力道大概相当于——这么说吧,我在匹诺康尼的酒店大堂飞出去三米远。落地的时候棒球棍还在手里,但尊严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