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页)
几日午后,孙氏又来了。
她这一回拎了一只食盒进来,里头是一坛她家厨子新腌的腊味。
“二嫂,前儿来探一回都没坐稳。今儿特地把家里腌的腊鸭舌带过来,给二嫂尝尝。我家那位虽不济事,他舅舅那边送来的鸭舌倒是好东西。”
“妹妹有心。”秦初静接了,让赵婶先把腊味送到小厨房去,对孙氏笑了笑,“雪天路滑,妹妹特地跑这一趟。”
“一家人,客气什么。”孙氏挽住她的手,“二嫂前儿身上不爽利,可好些了?我那边小红会煮一种姜枣茶,回头让她给二嫂送一碗来。”
秦初静含笑应着,又让赵婶端了一盏蜜水进来。
“雪天嗓子干,妹妹喝口蜜水润润。”
孙氏笑着捧起那盏蜜水。
她最爱喝甜的,一口下去眼睛眯起来。
“二嫂这蜜水熬得稠。”
“是娘家舅舅前儿送来的一罐百花蜜。我喝着比寻常的甜些。”
孙氏笑着把一盏蜜水喝得干净,简单擦了擦嘴,抬手抚了抚鬓边那支新打的金嵌珠步摇,告辞走了。
秦初静送到月洞门外,见她脚步比来时急,唇角微微扬起。
许妈妈跟在身侧,眉宇间一股没散开的紧绷。
“奶奶。”
“嗯。”
“那盏蜜水……”
“留着的茶碟也一并洗了,那一坛百花蜜搬到内间药匣旁边,别和厨房的蜜放一处。”
许妈妈低身应道:“是。”
秦初静往内间走。
她那一坛蜜里头化了几勺巴豆水,分量是娘家舅舅当年治灶上偷食贼用的方子。不伤身,喝下去半个时辰发作,一夜拉到天亮。
喝完的人下回再上你家门,腿就软了。
这事她前后算了两日。孙氏那张嘴在松龄院和老太太面前嚼舌头不是一日两日,借着栗子糕那夜她算清了一桩:硬碰硬不是法子,下软药才是。
孙氏前儿来探一回,秦初静装弱应了下来;今日再来,便是孙氏自己送上来的。
蜜水那一盏她也算过,孙氏爱甜的,喝得越急越好。
巴豆是冷僻的方子,太医院和外头铺子都查不到。许妈妈娘家那边是开药材生意的,秦氏铺上常给娘家陪嫁。这一勺水,过手只在她自己手上。
孙氏出了院子半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她能想到的最多也是吃坏了。
她进了内间,刚坐下,外头传来脚步声。
“奶奶,二爷回来了。”
秦初静怔了一下。
往常二爷散值要到掌灯,今日午后才申时三刻。
她还没起身,帘子已经掀开。
二爷一身朝服没换,进门把腰带解了搁到一旁,目光落到她妆台上那只空了一半的食盒上。
“三弟妹来过?”
“嗯……送了一坛腊鸭舌。”
二爷在外间椅上坐下,伸手端起小几上的茶。茶是赵婶新沏的,他喝了一口,把茶盏搁回去。
“你给三弟妹的那杯蜜水,掺的是什么?”
秦初静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