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页)
目光很淡,既不热络也不冷漠,只是沉默地打量了她片刻。他的确有些措手不及。
秦初静热热切切地笑着,心里却开始打鼓。她做好了被他当众冷落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被冷落之后该如何应对,才不至于尴尬得无地自容。
谢天谢地,谢霖行终于开了口,一如既往的简省:“路上还好。衣裳也够穿。”
秦初静暗暗松了口气。她注意到,那几位远亲太太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变成了略带无趣的失望,便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席面摆开之后,男女分坐两桌。
女眷这边,老太太坐了主位,谢夫人与柳氏分列左右,秦初静坐在柳氏下手,孙氏挨着谢夫人。席间菜色倒也丰盛,只是秦初静没什么胃口,筷子拣了几样便放下了。
酒过三巡,老太太忽然放下筷子,像是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说起来,兰宜也有大半年没回家了。”
秦初静夹菜的手顿住了。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男席那边谢霖行的方向,笑道:“霖行,你小时候最疼你兰宜妹妹,成日里跟在人家后头跑,还记不记得?”
谢霖行正端着酒杯,闻言并未抬头,只淡声道:“记不太清了。”
老太太便笑:“你这孩子从小就嘴硬。兰宜在庄子上也待了好几年了,我老惦记着她。过些日子天暖了,把她接回来住几天,你们兄妹也叙叙旧。”
谢霖行没接话,喝了口酒,算是敷衍过去了。
秦初静将筷子搁下,装作不在意,一颗心却砰砰直跳。她瞒得过旁人,瞒不过自己。
她感觉得到,孙氏正在看她。
不止孙氏。谢夫人的目光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移开了。
老太太是在当着全家人的面给她敲警钟。
兄妹叙旧。说得多好听。可养在身边的姑娘,定亲前忽然送走,如今又要接回来,这里头的意思,在座的哪个听不出来?
好在谢霖行不上心。
至少目前看起来不上心。
秦初静屏息凝神,好久才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慢慢咽了下去。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初静回到霜序院,换了家常衣裳。青杏正在替她卸头上的簪子,许妈妈匆匆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奶奶,二爷吩咐套车,说是要去衙门接老爷散值。”
“我去看看。”
秦初静起身,快步往前院走去。
谢霖行正站在花门外,车夫已经将马车赶到了门前。他回头见秦初静匆匆赶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了?”
秦初静在他面前站定,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什么“天黑路滑”“二爷一路劳顿该歇歇”等等,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头泛起酸楚,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这一日从早坐到晚,忍三姑六婆的打量揶揄,忍老太太的绵里藏针,忍谢霖行的漠然无情,她早就觉得委屈。此刻忽然就忍不住了。
谢霖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不自在。
“我……”秦初静吸了吸鼻子,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知道二爷不愿意这门亲事。可这桩婚事是谢家定下的,也不是我自己上赶着要嫁的。”
谢霖行没说话。
秦初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我在这家里,上头有祖母和婆母,中间有嫂子和弟妹,底下连个得力的人也没有。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个立足的地方,不求二爷待我多好,只求别让人看我笑话。”
她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不是要拦着你。你要去接父亲,我不拦。就是……你好歹也和我说一声。”
最后这半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丢脸,耳根子一阵阵发烫。
冷风灌过来,门上的灯笼被吹得晃了两晃,在地上投下二人摇曳不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