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第1页）

“走，进去看看。”

阿九抬起头看了林母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临时起意的那种随意，是早就想好了的、等着这一刻的笃定。轮椅滑进了金店，空调的暖风从头顶吹下来，柜台后面的销售员正在整理一排耳环，看见轮椅推进来，直起身笑了笑。

林母推着阿九慢慢走过一排玻璃柜，然后在一只锁片前面停下来。

纯金的，中空立体的，像一只鼓着肚子的小元宝。边缘錾着细细的云纹，正面刻着“平安”两个字，笔画圆乎乎的。

锁头下面垂着三颗小小的金铃铛，用极细的金链子串着，轻轻晃一下，铃铛碰在一起，发出一串极轻极脆的声响。因为是中空的，铃铛的声音带着一点共鸣，比实心的金铃铛更脆，尾音拖得长长的。

“这个看看。”

销售员把长命锁取出来，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锁片在射灯底下亮得晃眼，凸起的弧度让光线在表面流转开来，云纹沿着边缘一圈一圈地绕。

林母把长命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刻着字——“长命百岁”。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四个字。

“就要这个，配一条链子吧。”

销售员从柜台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颜色和锁片一样，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弹簧扣。她把长命锁穿进链子里，扣好。

林母接过长命锁，在轮椅前面蹲下来。

她把阿九风衣的领口往旁边让了让，银灰色的面料蹭着他的下巴。金链子绕过他的后颈，细细的，贴着他的皮肤。她把弹簧扣扣好，链子的长度刚好，锁片落在阿九胸口上。金锁贴着奶白色的羊绒毛衣，铃铛随着他的呼吸极轻极轻地晃着，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她把锁片正了正，让“平安”两个字朝着外面。

“给我们小九补一个金锁，平平安安的。”

阿九低下头，长命锁贴在他胸口，是恰到好处的分量，像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掌贴在胸口上。

“好看……谢谢妈。”

声音很轻。林母伸出手，把他翘起来的一绺头发抚平。然后站起来，把装衣服的纸袋挂在轮椅推手上。

“走吧，妈带你吃饭去。”

商场四楼有一家粤菜馆，人气很旺。林母点了份双人套餐，又单加了一盅炖汤。汤盅端上来，盖子掀开，热气涌出来。是海底椰炖鸡，汤色清亮。

她先给阿九盛了一碗，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把他碗里的鸡肉夹出来，用筷子撕成极细的丝，又放回碗里。白切鸡的皮也撕掉了，只留嫩嫩的肉。芥蓝切成小段，梗子的硬皮削掉了，只剩里面脆嫩的芯。

“尝尝。看是妈炖的汤好喝还是这儿的好喝。”

阿九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汤很鲜，鸡肉炖得酥烂，海底椰带着一点淡淡的清甜。他咽下去。

“妈炖的好喝。”

林母笑了，眼角的纹路弯成细细的弧线。“那回去妈多给你炖。”

阿九左手握着勺子，低下头慢慢吃。他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咽得很小心。林母在旁边，把他碗里大块的菜又切小了一次，汤凉了就添热的，米饭坨了就给他拌开。长命锁垂在他胸口，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