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外出实习(第1页)
第五学年开学后不久,霍格沃茨附属巫师学前教养院的院长——一位从圣芒戈儿科退休多年的老治疗师,在九月的第一个周五下午敲开了艾米·格林特的办公室门。她手里拿着一摞信件,信封的样式五花八门:有些用的是对角巷文具店买来的标准羊皮纸信封,有些是用旧账本纸自制的折叠信套,有些直接在麻瓜牛皮纸袋背面写了地址。寄信人的署名涵盖了从纯血家族旁支主妇到混血出身的药剂师妻子,再到刚在流转中心找到文员工作的哑炮中年妇人。信的内容惊人地一致,措辞不同但核心诉求完全相同。
“教授,您帮我们解决了很多事——退烧药、魔杖、工作、存根。现在还有一件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写信的是一位住在霍格莫德村边缘的母亲,她在去年秋天刚通过委员会的新增岗位培训成为帕金森沼泽魔药前处理车间的恒温咒操作员,丈夫在对角巷弗洛林冷饮店做存根结算员。夫妻俩有一对双胞胎——到今年刚满两岁半。他们之前轮流上白班和夜班,在交班间隙一个人睡觉另一个人带孩子,撑了一整年。但最近沼泽车间新开了一条生产线,流转中心在十月初以后又增设了面向所有成年巫师的存根信用分级服务窗口,丈夫被调去接受新的结算系统培训。她来信的字迹很急,有几行被反复划掉又重新改过,末尾用比正文更大也更用力的字迹附了一句:“我们不需要免费看护。我们愿意用存根支付日间托管费用,按流转中心的标准物资对标表结算。只要你们肯收,我们家还有一箱自己种的曼德拉草幼苗可以捐给教养院。”
另一个母亲在信里写道,她是麻瓜出身,从前因为魔力太弱、在标准化魔药车间出现前从没找到任何魔法界愿意收她入职的地方。现在她在委员会档案室做归档员,但她和丈夫都没有可以帮忙照看孩子的亲人——她的亲戚全在麻瓜伦敦,而她不敢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她随信附了一份自己手抄的麻瓜免疫学文献目录给医疗翼留作参考,字迹工整得像被用尺子量过。
类似的信件在院长手里攥着厚厚一叠。院长把它们放在艾米面前时,最上面那封掉下来,是一张被叠成小方块的便签,上面用童稚的笔画写着“我也想去教养院”——寄信人的年龄太小,被妈妈握着手描出这几个字母。院长对着艾米说了句:“我们不可能只收住读的孩子。外面的家庭也想把孩子白天放过来,他们快把猫头鹰棚的信篓撑破了。”
艾米把这些信一封一封读完,然后从抽屉里抽出教养院现有建筑平面图,翻到南翼那间目前被用作临时保育员午休室的空房间。她用红墨水在那间房间的图纸上圈了一下,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改造为日间托管室,可容纳十二张幼儿床,需增设恒温结界端口与通讯器接收端。”她在当周直接将一份日间托管试点方案草案提交至委员会下一轮联席会议。方案中引用了教养院此前为入院儿童所建立的标准健康档案与无魔杖保育岗位的已有培训要求,明确日托班将保持与全托班完全相同的保育标准与医疗响应配置——包括每四名幼儿配备一名持证保育员、所有日托儿童的魔力波动检测与常规体能发育参数均按相同惯例录档——并将日托试点启动时间定在十月中旬。资金来源由委员会设立的教养院教育专项支出账户拨付,不依赖任何需要古灵阁审计的部内审批。申请参加的儿童家长只需按家庭收入区间支付阶梯式存根托育费用,并可同时自愿提交自己家中富余的物资用于教养院日常运转补充。
这份方案在委员会联席会议上被通过的速度与之前魔药标准化教材修订草案同样快。马尔福家、帕金森家和诺特家当场承诺追加日托部专用的物资储备,弗林特家表示愿意为日托部增设额外的医疗物资缓冲区。格林格拉斯家的财务总管在签字时把自己名下那批用于低温萃取设备维护的基础耗材与日托部需要的营养魔药补充剂放到了同一个标准交接单上。雷古勒斯在接下来的周末把布莱克家日托专项物资拨调的指令附注写在下一批教养院采购清单上带往流转中心登记,他在那页清单的背面只加了一行字,没有抬头——下一批婴幼儿恒温被褥采购量请按保育员日志上周实际使用量追加。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主楼的学期课程也在如火如荼地推进。
《魔杖学》进入第四次修订周期。奥利凡德在阁楼里对着一排被反复刻录过不同版本安全锁矩阵的梧桐木基底逐片复核冷却窗口的衰减周期,然后把其中一片在上次潮湿季节测试中信号损耗低于预期阈值的改进版共振层封进一个标注着日期与版本号的厚棉布袋交给委员会标准校准组。他的孙子在旁边把一只被新送来改装幼杖的校准记录卡翻过来用铅笔记了一行字——“爷爷说这批幼杖可以改日托部专用。”奥利凡德没有回头,只是在工作台抽屉里翻找着下一片新的梧桐木自用的木挫,由于仍记得上次那只被学徒挂错标识的坩埚钳还在失物登记区,他随后让新的学徒把这一批底板的编号都重新核对。《标准魔药学》教材在斯拉格霍恩的主持下完成了新一版修订,新增章节将此前共识大会期间马人代表承诺提供的植物光照与湿度对照参照、以及矮人部落首批矿石样本的含镍量分析对照表一并收录。斯内普在第四次修订版的技术校订期间额外核对完此前与低温离心组共享的蒸馏管路改进记录,他坐在自己堆满旧参考书的工作台边逐行比对配方的杂质对照组,然后将整份校订本合上放进下一次讨论组的待审夹内,没有在签字页留下任何额外附言。斯普劳特在温室巡视时发现马尔福庄园新扩种的试验性抗腐叶螟种苗已移栽了第二批,她把其中几株移栽失败又被重新补救的样本连土放进浅盆,告诉旁边的实习生这批抗性不匀的苗不能直接混入标准配给,但可以在下一轮与其他庄园交换种子时作为对照变异株留档。多丽丝把欧洲合作方新近寄来用于下一阶段跨国联络的参考资料从调度站的临时保管箱中移入翻译组公共柜,并让一名从布鲁塞尔交换回来做短期实习的拉文克劳帮助逐份归档。
十月下旬的苏格兰高地已经冷得能让黑湖边最后几片没落的枯叶在凌晨薄霜中碎裂,霍格沃茨城堡内的壁炉却烧得比往年更旺。对角巷在这片寒意中照常运转了数周之后,流转中心公告栏上新贴了一张被蓝黑双色印刷体工整排版的通知,通知下方被实习生按艾米要求裁成可撕走的小条——条码编号对应的是一个尚未被任何学生填过的姓名表。
这张通知说:霍格沃茨将于十一月第二周组织一次针对七年级毕业班的麻瓜世界实地考察培训。活动时长五天,地点为伦敦市区及周边工业与医疗机构,内容包括基础金融系统操作、公共交通使用、麻瓜医疗设施参观、现代制造业生产流程观摩,以及麻瓜社会公共服务机构的基本运行逻辑。培训期间每人需按标准操作规范完成一份阶段性观察笔记、一组基础生活任务记录与一篇总结报告,所有输出材料均按流转中心存档标准归档。参加者须签署安全知情同意书,培训全程将在由委员会与傲罗办公室联合派遣的安全联络员陪同下进行。
消息一出,整个七年级炸开了锅。
最先冲到公告栏前面的是格兰芬多们。詹姆·波特刚结束最后一轮魁地奇赛季训练,扫帚还没来得及放回储物柜就穿着沾满泥泞的运动袍跑进公共休息室,把公告栏上的小纸条撕下一张塞给自己的队友。他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对着旁边正在写变形课论文的西里斯·布莱克挥了挥那张被撕得不太整齐的便条边缘说:“他们终于肯让我们出去了——我说的是出去,去麻瓜伦敦,不是霍格莫德。”西里斯从论文纸堆里抬起头接过那张便条。他的脸上仍然挂着那副被掠夺者成员公认最擅长在早餐时惹恼麦格的笑,但他读完后没有继续跟着走廊里的起哄鬼叫,而是把便条夹进自己那本被戳满笔记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本里,对着公共休息室壁炉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已经快两年没有跟家里要过任何东西了——唯一一次在禁闭结束后允许自己用存根给自己买热巧克力时,还发现收银台对面的摩金夫人橱窗转角处放着雷古勒斯上次托人转交给他的那包没有署名的蜂蜜公爵新糖。
拉文克劳们第一时间在公告栏前面排成了队。他们关心的问题比格兰芬多具体得多:考察期间的通讯器网络覆盖是否与委员会值班室保持实时同步,观察笔记的字数上限是否会在培训手册中明确标注,以及宿舍分配标准是否与当前流转中心雇员出差时所用的轮值标准相同。级长把这些问题逐一记下并用编号排列,在备忘录上做了份简要的整理计划。旁边有人抽走一条便签时被提醒记得核对条码是否已在登记册前确认配发,同一个人翻开自己的实习笔记扉页,把培训期间需要自带的基础防护手套与备用魔杖全都写在左下角。
赫奇帕奇们对此的反应和任何一次突发事件一样:先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处理完,然后才会过来从容地排队。几个已经在实习期被指派到转运环节的七年级生从温室交班后顺路走到公告栏旁,在确认培训时间与教养院实习排班不冲突后当场签下了自己的姓名。另几个参与过此前跨物种合作翻译组的外语实习生把备忘录上关于住宿安排的语种校对本放在公告栏下方让后排同学翻阅。托德·伯斯德在队伍边驻足了一会儿,他的个头比入学时壮实了很多,背仍然微微弓着,但手里那只安全锁魔杖的握姿已不需要任何人再纠正——他在二年级时曾紧张得眼睛紧闭挥出第一道铁甲咒差点挥到自己脸上,四年前被里德尔亲手纠正了握杖姿势。他默默撕下一张便签,把上面带编号的角落折起来放进长袍内袋,对着登记册上自己的名字轻轻用食指压在后面等着交还的值班实习生。
斯莱特林们没有冲到公告栏前面。他们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长桌上,用眼角余光扫着其他学院的动静,然后在各自预定的校内实习时间前往登记处签名。不少斯莱特林毕业生早在此前的外源计划和相关培训中已经熟知麻瓜出口报关的基本分类,他们在公告前低声讨论了片刻,随即由一位此前在委员会翻译组协助过共识大会文件翻译的级长将本学院同意参加的初步名单集中起来送往秘书处。那张名单后来被送到秘书处时最上面写着他们这届七年级的姓名缩写,旁边被级长用潦草字迹加了一行:“我们在课堂上学了那么久麻瓜武器。现在去看真货。”
十一月第二周,伦敦。
这趟麻瓜实地考察抵达伦敦的第一站不是博物馆,不是政府机构,不是任何被选作外事接待门面的观光景点——而是一间位于伦敦东区的大型麻瓜超市。
多丽丝提前两周通过自己在伦敦的老关系搞到了这间超市的团体会员通行证。她站在超市入口处的自动玻璃门前,身后是即将面对人生中第一次超市货架震撼教育的霍格沃茨七年级生。她的助手在她背后把存放麻瓜货币预兑现金的小保险箱和急救包重新检查了一遍插入车厢后部的网兜。自动玻璃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暖气混着面包房新鲜出炉的黄油卷香气和洗衣粉清洁剂复合香精从出口尽头扑过来。她穿着和平时在委员会货运站完全相同的深蓝色工装背心,左胸口的白色编号绣标是她三年前外源计划第一批制服配发时自己选的尺寸。
她把一叠预先准备好了基础购物清单——每张单子上都用标准字体印着不同日常物资的英文名称和图片,从洗衣粉到感冒药到速冻豌豆——分发给排队的同学。
“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购物清单,上面列着今天中午我们自己做饭需要的全部原料。每个学员用自己的基础配发资金采购这张单子。买齐之后你们可以在超市隔壁的开放式厨房里自己把这些冷食和半成品材料做成可以吃的一餐。任何想买不止一张单子上所列物品的同学,请先告诉你们的小组长,由组长到联络处补齐差价后自行购买。”她拍了一下手上那些用来自麻瓜批发商的塑料购物篮,把一个篮子递给站在她面前的赫奇帕奇女生。
特拉弗斯家的小儿子站在货架前,手里攥着一张被他捏得已经有些汗湿的购物清单。他面前是整整一排从浅棕到深褐色的切片面包——全麦、白面包、含葡萄干、无麸质、加钙、低碳水、高纤维。他在霍格沃茨吃了七年家养小精灵做的面包,从来不知道面包可以有这么多选择。他的手指在几个不同牌子之间来回犹豫了好一阵,最后从货架上取下那包印着“儿童专用软切片”的面包,放回一辆被同伴推得歪歪扭扭的购物车里,跑回去追推车的人时对着对方挥了挥自己刚拿的果酱瓶。
麻瓜出身的学生负责教导纯血学生如何使用麻瓜货币。这一幕在超市结账台前面反复上演:一个拉文克劳纯血拿着一把硬币和纸币对着收银机屏幕上显示的金额反复默算,旁边的麻瓜出身同学拉着他在自动找零机前演示怎么通过收银台旁边的电子屏逐个读清每种罐头对应的单价然后在找零口把多余的硬币收回来。收银员是一个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的年轻麻瓜女性,她面无表情地扫完所有货品,对面前这群穿着古怪长袍的年轻人说了声“找零出口在左边”。
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被分在同一组——这几乎可以肯定是麦格辅导员在分组时特意安排的结果,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基地联络员愿意单独看管这两个人。西里斯的购物清单上写着“抗菌洗手液(请勿将高浓度消毒剂与食品同放)”,而他的购物车里除了几瓶被用扎带重新捆好的消毒液之外正放着两盒被詹姆从促销货架偷塞进去的麻瓜磁带。詹姆趁一个正在核对购物序号的高个子斯莱特林转身时迅速把磁带藏进折叠好的购物袋中,用蹩脚的麻瓜英语问旁边的店员“录音机在哪个方向”。店员指了方向后他拉着西里斯跑过儿童用品区时不慎撞飞了一袋被超市员工扎在过道尽头的半空飘浮特价氢气球。西里斯在蹲下捡气球时把手臂伸到货架后面扯住一只即将飞走的紫色海豚递给旁边正在用麻瓜儿童推车选购饼干的小朋友,然后站起身继续追着詹姆往收银台方向跑。
莱姆斯·卢平跟着这一行人时,在医疗翼护士陪同下平静地将自己小组的采购清单全部核对完毕,并在收银出口外用自己的夹式通讯器把已完成的购物记录发回流转中心值班室用于备案。他发送消息时护士正在替他核对满月预防药与超市自购维生素补充剂之间是否需要额外标注服用药标签,他对着那份被自发收进购物袋里的廉价滴眼液外壳轻轻摇了摇,然后把它放进随行的个人用品夹层,对旁边正在核实记录日志码的护士说这批补充剂的成分比他上学期在霍格莫德能找到的配方更轻。
当天的晚间体验是最安静的环节。多丽丝通过她父亲的关系联系了伦敦最大的公立医院——圣托马斯医院,申请了一次面向学生团体的普通公众健康开放日参观。这就是普通全日制大学健康科学预科生那种常规参观流程,不需要签署任何额外保密协议,不需要任何人被提前电话确认身份背景。医院接待的是一个“苏格兰私立寄宿学校健康科学职业体验团”——这是多丽丝给这次参观起的名字,印在一张被她亲自排版并套进医院标准访客模板的A4纸申请表上,首页底部夹着她从埃德加那里借来的三式记账法核押编号,封面上方医院回函的收件人位置只写了“职业体验团导师莫尔小姐”。
学生们被分成若干小组,每组由一名医院安排的志愿者导览员带领,依次参观急诊分诊区、常规影像检查室和住院病房走廊。他们看到了麻瓜如何在不用任何咒语的情况下用一台巨大的白色圆环形机器把人体内部的骨骼与软组织逐层显示在高分辨率彩色屏幕上;他们看到了一个只需要用手指按压便能把病人从抢救担架抬升到不同高度的自动液压床——负责讲解的护士以为其中一名拉文克劳男生的提问只是有好奇心,实际上那位男生的口袋里正放着一张被折叠整齐的标准安全锁冷却窗口数据比较表,他正在对比麻瓜医院的芯片记录仪与之前通讯器测试中用的麻瓜体温计之间的电路结构相似度。
当晚,多丽丝把所有学生安置在一间麻瓜青年旅社——这是她和埃德加在伦敦进行过数次其他出行后共同挑选出来的,位于一条安静街道上,有公共厨房、设备齐全的基础医疗急救箱和一台自动售货机。旅社的门窗早已被里德尔与负责本次出行的安全联络员做了例行防护加固,接收端被值班室重新校准过响应频率,走廊另一端还有一间被多丽丝用平常外派货运基地方式隔出来的临时通讯联络点,摆着一张简易折叠桌和两张折叠椅。
学生们被分到不同房间后,麻瓜出身的学生负责操作公共厨房里的微波炉和电磁炉,教纯血学生如何使用定时旋钮、怎样区分微波炉“高火”“中火”和“解冻”功能。一个斯莱特林纯血把速冻披萨直接放进还没来得及按启动键的微波炉里对着数字面板看了好几秒,旁边帮他核对意大利面对应烹饪时间的拉文克劳同组同学替他按下了正确的加热定时键。电磁炉的计时蜂鸣声在公共厨房里响成一片,有人把罐头汤煮得溢出锅沿,有人对着微波炉转盘上正在膨胀的爆米花袋子紧张地嘀咕“这魔法不要魔杖也能爆”。烤焦的吐司味从厨房一直飘到走廊末端,正在与当日值班安全联络员核对次日在途风险清单的埃德加从折叠桌后抬起头,用笔尾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詹姆·波特在这天晚上和莱姆斯换铺之后,正坐在旅社走廊长桌旁对着他的磁带束手无策——他没有找到录音机,连多丽丝为他从旅社前台借来的便携小喇叭电源线都插反了。西里斯坐在他旁边把那双从超市被误放成成人口罩的童袜从购物袋里重新叠好,对着他把喇叭线重新绕正然后推回去。“波特,你说你在学校连铁甲咒都能反角度弹回去。这只是一个耳机孔。”西里斯把袜子推到桌子留给室友的空纸巾盒旁边,把耳机线从詹姆手里接过来,插进正确的孔内然后按了播放键。
考察第三天多丽丝把学生们带进伦敦一条小街上的麻瓜公共图书馆。图书馆外立面是普通红砖,但一进门便是一座开阔的天光阅览室,玻璃穹顶下,人们坐在安静的座位上低头翻着书页,完全不需要魔杖。她让每个学生用自己的基础生活经费去办一张临时阅览证,然后用这座图书馆的公共目录检索系统——那些被连成排的老式电脑终端——查找自己这几天在麻瓜商店和医院里看到的东西:化纤、抗菌洗手液、心电监护仪、自动门的红外感应原理。图书馆馆员看到一群穿着整齐校服的年轻人挤在电脑前埋头敲键盘,以为他们是在完成某个学校的项目制学习作业,便过来指导了其中一名赫奇帕奇女生如何在电子表格中分类存下检索结果。她没有发现这群人手心里还留着昨晚被微波炉烫红的一小块皮肤。
里德尔在第二天的下午与学生们在图书馆外碰了一次面。他没有参与超市采购与厨房烹饪,也没有陪同医院参观——这不是因为他不关心,而是因为他在同一天晚间需要赶回霍格沃茨参加委员会与魔法部部长的例行双边沟通。他在临行前对着全部参加培训的学生只说了一段话,然后便拜托多丽丝和随团安全联络员继续接下来的任务;他回来时穿着一件深灰色便装,没有要任何人站起来让座。他坐在公共休息区的长桌旁,把艾米当天早晨让猎头鹰寄来的麻瓜通讯基站频谱分布参考资料和一份标注了新一批通讯中继节点安装日期的临时更新压在臂下,然后问排在最前面的拉文克劳级长昨天那份自己比较过的住院病房日志和监护仪数据有没有被存档入册。级长告诉他有关此日志已在昨晚通过旅社值班室同步发送至委员会数据组,并将医院条形码的住院记录与电子病历的时段以拍照方式逐页保存(已获得院方标准参观许可)。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起身走到图书馆免费饮水处替一个正在剪贴报纸期刊检索结果到剪贴本上的赫奇帕奇姑娘拿个纸杯接了杯温水。
这次出行的最大争议发生在第四天晚上。有人在青年旅社公共休息区里抱怨这趟实训让人筋疲力尽、冷速冻食品远不如家养小精灵的炖菜,有人则对医院电梯旁边那些被装在墙上的自动除颤器感到后怕,在闲聊中越说越烦躁;麻瓜出身的学生解释这只是急救设备,而一个纯血学生则反问用这种手段能不能在魔力暴动前期阻止失控——两人在争到“麻瓜科技与施咒哪个更可靠”时顶了嘴,把公共休息室罐装通心粉撞滚了两罐。多丽丝闻声从联络点走来,没有批评任何人,只是让争执双方先各自冷静片刻,然后把他们厨房里剩下的速冻食材按照各自的专长重新编组,让争吵的两个人一起负责当晚剩余餐点的收尾与明早出发前的物资清点;第二天早上他们同时对着那张要一起核对完才能去装车的储物表格,谁也没再提昨晚的红脸。
整个培训最后阶段的多日行程也同时被用作一种双向评估。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都被列入了校友会职业培训观察名单内,麦格辅导员在与委员会联络时提到这两个人在此次实训中表现出的应变能力与尚未解决的冲动性都同样突出,可供后续进一步筛选参考。她对着通讯器那头的联络组工作人员评价说,波特家的小子对麻瓜磁带和录音机的兴趣可能是他唯一一个比他父亲当年拆卸飞天扫帚还认真的事。
莱姆斯·卢平在行程结束后拿到了由随团医疗翼护士签发的健康状态报告。报告说他整个培训期间未出现严重不适,每天准时服药、独自完成全部日志并协助小组整理了次日物资。他在实习评估部分的附加意见栏被护士额外加了一句手写批注——“我已告知卢平先生,他今后的任何求职申请都不必仅因自己的医学档案而预先放弃。”他把这份报告连同自己从医院参观中记下的全部对比数据整理归档交给联络组存档之后,把护士递给他的那盒医用无菌棉片与之前自购的廉价滴眼液放在同一格里,对着空床铺望了半晌,然后背上背包去帮楼下小组回收购物篮。
佩内洛·帕德玛把这次培训的输出材料整理成一份单独索引夹在委员会翻译组的跨物种外交备忘录附录后面。她在回到霍格沃茨后重新翻开自己在超市购物时用备用标签纸钉成的小便签本,在“图书馆”那栏写了一行字:“麻瓜对信息的分类方式和我们一样,只是他们的索引系统需要用电。”她把便签本放进自己夏天留下还没收拾的实习生储物箱,箱盖内侧仍然贴着她上次忘记撕掉的通讯器接收端编号与她自己画的一朵用银粉描边的雏菊。
绝大多数七年级参加者都在附加调查问卷的最后选择了同一个选项:愿意在正式毕业前开始体验由委员会提供的麻瓜环境外派岗位。这份问卷的结果很快被多丽丝和埃德加分别存档,一部分被挑选出来的名册由里德尔本人在当月的外事安全例会上亲手交给了委员会的联络组负责人。名单上涵盖了从拉文克劳到赫奇帕奇的不同学院成员,有人在备注栏里被标注“建议分配到调度中心物流组——其在青年旅社期间独立完成全部基础生活任务记录且每日准时完成小组采购”;有人被标注“建议经历麻瓜律所或本地政务中心后再转入教养院行政支持组”;特拉弗斯家的小儿子在自己被退回的问卷草稿背后用铅笔加了一句“我再也不会说麻瓜无聊了”,这句话被收问卷的拉文克劳级长记在了自己的统计附注里。
对角巷在学生们返回后连续阴了几天雨,公告板旁那棵梧桐的湿叶子粘在新贴的日托扩展宣传和培训结束通知之间的胶带格上。一名刚到流转中心轮值的实习生把从麻瓜伦敦带回来的塑料购物篮放在了公告栏下面,准备一会儿送到教养院日托部当收纳箱;篮子里还放着一包未被打开的动物饼干——是佩内洛在离开旅社前用自己的那笔基础配给资金替一个忘了预留午后点心的赫奇帕奇姑娘买的。而艾米从不远处的办公室窗口望出去,看着淋湿的树叶把那张被贴了好几层的初始通知压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褶皱,随后继续着手批阅下一批即将发往教养院日间托管部的保育员岗位升级标准,旁边仍放着里德尔今早出门前搁在她桌上的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