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荷风（第1页）

第一章年少荷风

浮生万千，最难忘是年少桃花与初见之人。

牛家村的老屋翻修过。杨康把隔壁郭家的旧屋也翻盖了。杨康说：“郭伯伯当年用命护住我们两家，这屋子不能塌。”

那年秋天，郭靖带着黄蓉和女儿回来了。郭芙三岁，穿一身红袄。

杨过从门后探出头，两手捂住眼睛往两边一扯，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嘴巴咧开，舌头伸得老长。郭芙“哇”地哭了。杨过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块糖塞给她：“别哭了，给你吃。”郭芙抽抽噎噎地把糖塞进嘴里，不哭了，瞪着他。

杨过蹲下来，笑嘻嘻地说：“你哭起来真丑。”郭芙嘴一瘪，又要哭。杨过赶紧改口：“好看好看，你是最好看的。”郭芙哼了一声。杨过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你头发像鸡窝。”郭芙抬手就打，杨过笑着跑开了。

郭芙每天翻过矮墙去找杨过。夏天午后，大人们都要午睡，院子里静悄悄的。郭芙坐不住，跑到墙根底下，敲了两下墙——在不在？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两下——在。她又敲了三下——出来玩。那边回了一下——知道了。

郭芙翻过矮墙，杨过已经站在墙根底下等着了。杨婉晴跟在后面，睁着大眼睛，小声说：“我也去。”杨过想说不带，郭芙已经拉住了婉晴的手：“走，一起去。”

三个人溜出院子，沿着村道跑到水塘边。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挤挤挨挨。郭芙蹲在岸边，伸手够了几次都够不着，急得直跺脚。“杨过，划船去！”

岸边拴着一条小木船，杨过解开绳子，拿竹竿一点，船晃晃悠悠地往水塘深处去。郭芙坐在船头，伸手去够一朵粉色的荷花，身子越探越远，杨过喊了一声“小心”，话音没落，郭芙身子一歪，“扑通”掉进水里。

郭芙从小在桃花岛长大，水性不差，但毕竟才七岁，冷不丁掉下去，还是呛了一口水，手忙脚乱地扑腾。杨过跟着跳下去，水刚没到他胸口，他一把抓住郭芙的胳膊，把她稳住。郭芙踩到水底，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气又窘：“都怪你，非要划船！”

杨过说：“是你非要摘荷花。”

郭芙瞪他，嘴里却不说话了。杨过把手里的荷花递过去——刚才掉水里时顺手揪下来的。郭芙接过来，闻了闻，气消了一半，嘴上还不饶人：“都湿成这样了，回去怎么交代？”

杨过说：“怕什么，太阳这么毒，一会儿就干了。”他把湿衣裳拧了拧，往岸上一坐，“先晒晒，干了再回去。”

杨婉晴蹲在岸边，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落汤鸡。”

郭芙瞪她一眼，也在旁边坐下来。杨婉晴不怕她，歪着头看郭芙头上的荷花——歪歪斜斜的，快掉了。“芙姐姐，你戴着花呢。”

郭芙伸手一摸，正要拿下来，杨过说：“别拿，戴着好看。”

郭芙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把脸别开，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夸。”

杨过笑了笑，没说话。三个人坐在岸边，晒着太阳，风吹过来，荷叶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衣裳干得差不多了。杨过站起来，把荷花从郭芙头上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回去找个罐子插上，能开好几天。”

郭芙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说：“杨过，明天还来。”

“来干嘛？”

“摘荷花。”

“你不怕再掉水里？”

郭芙瞪他一眼：“你拉紧我不就行了。”

杨过愣了一下，嘴角翘起来：“行。”

杨婉晴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歌。

镇上有个孙胖墩儿，家里开着粮铺，仗着有几个钱，吆五喝六的。他带着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瘦瘦的小姑娘，推来搡去，嘴里不干不净：“她是我媳妇，就该给我搓麻绳、洗衣裳，不听话就打。”

郭芙气不过，冲上去：“你凭什么打人？”

孙胖墩儿斜眼看她：“我打我媳妇，关你什么事？”

郭芙嘴笨，气得脸通红：“你——你——不要脸！”

孙胖墩儿学她说话：“你——你——不要脸！”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笑。

杨过走过来，把郭芙拉到身后，笑嘻嘻地看着孙胖墩儿。孙胖墩儿认得他，有点怵，但嘴上不饶人：“杨过，你少管闲事。我娘说了，媳妇娶来就是要打的，不打不听话。”

杨过还是笑嘻嘻的：“你娘说的？”

“对！”

“那你爹打你娘吗？”

孙胖墩儿愣了一下：“我爹……我爹当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