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第3页)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怅然,“我这一脉的祖先,也曾是‘守墟人’。”
##第四节:阳渊旧事
舱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灯花“噼啪”爆开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守墟……遗脉?”苏砚辞喃喃重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要淹没耳膜。除了早已凋零的苏氏,这世上竟还有其他守墟人存世?而且,就在眼前?
“确切地说,是‘前守墟人’。”墨尘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但那疏离之下,似乎压抑着更深沉的东西。“约莫三百年前,镇守‘阳渊眼’的‘墨氏’一脉,因眼内发生不可测的异变,损失惨重。幸存者内部对是否继续履行守墟职责产生严重分歧,加之当时外界压力……最终,主脉带领大部分族人,选择脱离守墟序列,自我放逐于世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久远的记忆,声音里染上一丝晦暗:“我们带走了部分传承典籍和信物,但也立下了血脉誓言——永不主动开启阳渊眼,亦不再干涉黄泉、幽冥二眼的镇守之事。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守墟氏族,多了一个隐于暗处的‘墨家’。”
阳渊眼!失联已久的三眼之一!镇守者果然是墨氏!
“所以……你知道阳渊眼发生了什么?”苏砚辞急切地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彻底失联?和现在黄泉眼的异动有关吗?”
墨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那疲惫并非源于身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具体发生了什么,族中留存的正史记载也语焉不详,只有零星的、近乎呓语的残篇,提及‘大恐怖’、‘不可名状之灾’、‘守墟之殇’等字眼。当时在阳渊眼核心区域的所有墨氏精英,几乎……全军覆没。仅有少数在外围或执行其他任务的族人侥幸得存。”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舱室的木板,看到了三百年前那场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惨剧。“幸存的族人中,一部分主张不惜代价查明真相,重整旗鼓;另一部分则认为守墟之路已绝,当断则断,为家族留存火种。激烈的内讧之后,主张脱离的一派占据了上风。主脉带领大部分族人隐姓埋名,分散潜藏,形成了如今的墨家。而我……”
他看向苏砚辞,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明:“我是墨家这一代中,少数还对那些尘封旧事感兴趣,并且……偷偷研读祖上留下的、被列为禁忌的残缺典籍的人。我能感应到你身上纯正而稀薄的守墟血脉,还有那件……传承信物的气息。你应当是苏氏嫡系最后的血脉了吧?黄泉眼如今……真的只剩你一人独力支撑?”
苏砚辞默然点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原来,守墟人的孤独与重担,并非只有她一人在承受。历史的洪流早已将曾经的同盟冲散,留下各自飘零的遗脉。
墨尘沉默了片刻,舱室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决断:“苏姑娘,谢兄。火蟾酥给你们,一是念在同源之谊,守墟一脉凋零至此,能帮则帮。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希望与你们做一笔更长远的交易。”
##第五节:交易与信物
“请讲。”谢寻风沉声道,身体微微绷紧。他知道,真正的条件此刻才要提出。
“陆兄的伤势,用这调和后的火蟾酥膏,外敷心脉、丹田要穴,内服少许,辅以精纯真气疏导经脉,三日之内,应可驱散大半侵入脏腑的死气,令他恢复意识,脱离险境。”墨尘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此法治标不治本。那死气源自黄泉眼异动,阴寒蚀骨,已伤及他修行根基。想要彻底根除,恢复如初,需要更对症的天地灵物,或者……找到死气侵蚀的源头,从封印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苏砚辞和谢寻风:“而我要的,是你们在救治陆兄之后,若有余力,帮我查清两件事。”
“第一,当年阳渊眼异变的**真正原因**。那些残篇记载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墨氏先祖,究竟遭遇了什么?”
“第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舱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查清楚如今在暗处活跃,频频试探、甚至试图重启三眼通道的那个组织——‘幽墟’,与三百年前的阳渊眼之变,到底有何关联!我墨家虽已脱离守墟,但祖地蒙难,先人死因成谜,此乃我辈心中无法消弭的块垒。而我身为墨家子弟,受族规与誓言所限,行动多有不便。有些地方,你们‘正统’守墟后裔的身份,反而更容易触及核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面上,推向两人。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黑色木牌,非金非玉,质地奇特,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雷古纹,中心则是一个笔力遒劲、仿佛蕴含剑意的“墨”字。
“这是我的信物。”墨尘道,“若你们答应这笔交易,日后可凭此信物,到任何一处‘听雨楼’寻求有限度的帮助,或者传递消息。听雨楼是我墨家在外经营的一处情报网络据点,但知道其与墨家关联的人极少。”
“作为预付的报酬,以及……”他看了一眼苏砚辞,“对守墟同道的些许资助。”
说着,他掀开了桌上那个一直盖着黑布的方盒。
盒内铺着深紫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三块光泽莹润、大小不一的蕴魂玉**!虽然单块品质似乎不如之前陈家作为酬谢的那块,但三块加起来,价值绝对不菲!
谢寻风瞳孔微缩。苏砚辞也愣住了。这手笔……
“此物于我无用,拍下亦是顺手。”墨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送出了几块石头,“你们拿去,或换钱财以解燃眉之急,或留作他用。另外,关于阳渊眼,我所知也仅限于族中残篇。你们若想追查,不妨去‘听雨楼’走一趟。那里的楼主……与我墨家有些渊源,他或许知道更多流散在外的、关于阳渊眼的边角秘闻。但记住,”
他语气转为郑重:“从他那里获取信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能是财物,可能是完成某个棘手的任务,甚至可能是……回答他一个问题。此人脾性古怪,深不可测,你们需小心应对。”
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苏砚辞和谢寻风需要时间消化。阳渊眼的秘密、幽墟的阴谋、墨尘的交易、听雨楼的线索……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却又布满了更多的迷雾与荆棘。
苏砚辞看着桌上那碗救命的药膏,那三块莹润的蕴魂玉,还有那块沉甸甸的黑色木牌。她抬起头,目光与墨尘相接,在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她似乎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同的、对真相的执着,以及对逝去荣光的沉重缅怀。
“我们答应。”苏砚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舱室内响起,“即便没有这笔交易,追查幽墟、弄清三眼异变的真相,本就是我身为守墟人不可推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