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第1页)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纪砚先走到门前,敲了三下——不快不慢,力度均匀。
“进来。”门里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中性的质感,分不清男女,也听不出年龄,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的,又像是天然的。ASI内部有人说首刃官用了变声器,也有人说那就是他真实的声音——没人知道答案。
纪砚推开门,走了进去。谢燃跟在他后面。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陈设简单——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档案盒。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条纹。空气中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气味,不是信息素,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纸张和墨水的混合味道。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的一小截轮廓。黑色的长袍从肩膀垂下来,看不出身形。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戴着黑色的手套,看不出肤色和年龄。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安静地坐在那里。
谢燃和纪砚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纪砚,谢燃。”首刃官开口,声音平静,像湖面上的水,“汇报和风四中的调查进展。”
纪砚先开口。他把这周收集的情报整理成了简明扼要的报告——冥安的信息素异常和XK-9口服液的关系、姜雅的O189身份、谭照的熔炉背景和送货路线、陆大寻的基因与O147的关联、以及程宇在暗处观察到的谭照与姜雅的信封交接。他说得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在读一份正式的任务报告。
首刃官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纪砚说完,谢燃补充了关于冥安状态变化的细节——他的脸色、步态、信息素味道的波动,以及程宇观察到的那次冥安在校医室门口敲门的三下节奏。谢燃说话的方式没有纪砚那么正式,带着一点口语化的习惯,但信息量不小。
谢燃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首刃官微微点了一下头,兜帽的边缘随之晃动了一下。
“程宇的观察很细致。”首刃官说,“姜雅和谭照的信封交接,时间、地点、行为细节——这些很重要。继续跟进,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纪砚说。
首刃官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谢燃。”
谢燃的身体微微绷紧:“在。”
“我听说,”首刃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你在和风四中卧底期间,因为抽烟被教导主任抓到,罚站了一个上午。”
谢燃的尾巴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是事实。他确实抽烟了,确实被陈主任闻到了,确实罚站了一个上午。全总部都知道了,首刃官也知道了。
“是。”谢燃的声音闷闷的。
房间里安静了。
然后首刃官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整个人都在抖的笑。首刃官的肩膀在抖,交叠在桌面上的手在抖,兜帽的边缘在晃,连带着椅子都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谢燃愣住了。
纪砚也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听过首刃官笑。甚至没听过首刃官发出任何带情绪的声音。在ASI的档案里,首刃官是一个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命令和决策的存在。而现在,这个存在正在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谢燃转头看纪砚。纪砚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微妙状态。
笑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平息了。首刃官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在控制了。一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兜帽边缘按了一下,像是在擦眼泪。
“谢燃。”首刃官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没有散尽的笑意,“你在曙光学院的时候,教官抓了你多少次违纪?”
谢燃咽了口唾沫:“零……”
“在ASI出任务这么多年,被抓住过多少次?”
“零……”
“结果在普通高中,被一个教导主任闻出了烟味。”
“……是。”
首刃官又笑了。这次短一些,但肩膀还是抖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