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铺(第2页)
过了很久,终于睡着了。
周三早晨,谢燃是被煎鸡蛋的味道叫醒的。不是闹钟,不是纪砚的声音,是那种金黄色的、边缘微焦的、让人胃里咕噜叫的香味。他从上铺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精准地锁定了香味的来源。
下铺的被子叠好了,整整齐齐的,枕头放在被子上,床单没有一丝褶皱。
谢燃从上铺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纪砚的背影。纪砚穿着校服,围裙系在腰上,正在用锅铲小心地翻一个鸡蛋。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有一个煎鸡蛋,蛋黄完整,边缘金黄。
“早。”谢燃说。
“早。”纪砚头都没回。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
“又是六点半?”
“规律作息很重要。”
谢燃靠在门框上,看着纪砚把第二个鸡蛋盛出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两个鸡蛋一模一样,大小均匀,火候一致,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纪砚关了火,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端着两个盘子转过身。
目光对上了。
谢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条件反射。他看着纪砚的眼睛,纪砚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中间隔着早晨的阳光和煎鸡蛋的热气。
“看什么?”纪砚问。
“看你。”谢燃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今天头发翘了一撮。”
纪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什么也没摸到。
“骗你的。”谢燃咧嘴笑了,从他手里接过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
纪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跟过去,坐到谢燃对面,拿起筷子。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谢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陆大寻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早上起晚了,可能来不及在校门口等他们。谢燃回了句“没事,别跑,注意安全”。纪砚在喝粥,目光落在桌面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谢燃,又收回去。
吃完饭,谢燃去刷牙。他站在洗手台前,嘴里含着牙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纪砚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的牙刷。两个人并排站着刷牙,镜子里的画面很整齐——一个三七分,一个七三分;一个尾巴毛茸茸的,一个尾巴垂在身后;一个刷得飞快,一个刷得不紧不慢。
谢燃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毛巾擦了脸。他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把翘起来的几撮压下去,没压住,放弃了。
“纪砚。”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昨晚没睡好。”
纪砚正在漱口,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水吐掉,擦了擦嘴,看着镜子里的谢燃:“为什么?”
谢燃靠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看着镜子里的纪砚,笑了笑:“做了个梦,梦到你在煎鸡蛋,煎糊了,整个厨房都冒烟了。”
纪砚沉默了一秒:“那不是梦,那是上周的事。”
“所以我说没睡好嘛,上周的事都能梦到。”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在胡扯”。但他没有拆穿,把牙刷放好,走出了洗手间。
谢燃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点。他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想,就这样吧。不想了。纪砚说的那句话,就是口嗨。他也经常口嗨,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Alpha,睡上下铺,一起出任务,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这就是他们的关系。不需要多想,不需要纠结,不需要在半夜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生活都不会变。明天早上纪砚还是会煎鸡蛋,还是会说“起床”,还是会站在校门口说“路上小心”。这就够了。
他把脸擦干,走出洗手间,换好校服,背上书包。
“走了。”纪砚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两人的豆浆。
“来了。”
谢燃换好鞋,跟在纪砚后面出了门。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谢燃走在后面,看着纪砚的背影——校服笔挺,书包带子调得一样长,后脑勺的头发剪得很整齐,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