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榕树(第2页)
谢燃没接话,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校医室的那扇窗户上。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凉意——蛇Omega的信息素,冷冰冰的,像冬天里被遗忘在角落的蛇皮,又像深秋清晨草叶上的霜。那股味道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谢燃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姜雅在里面。
“对了,”陆大寻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浅色的瞳孔里映出谢燃的脸,“我今天又看到冥安了。”
谢燃的目光从校医室窗户上收回来,落到陆大寻脸上。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陆大寻继续说。
“上午第二节课后,大课间。他没去做操,去了校医室。”陆大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在倒豆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在校医室待了大概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走路有点晃。我假装路过,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蜘蛛Alpha,按理说应该是那种很浓烈的、攻击性很强的味道,但他的闻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闷,很沉,像盖了一层塑料布。”
“抑制剂。”谢燃说。
“我也这么想的。”陆大寻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而且不是普通的抑制剂。我去药店看过,市面上的抑制剂一般都是针管或者口服液,效果持续四到六小时,信息素会被压到几乎闻不到的程度。但冥安的情况不一样,他的信息素没有被压下去,而是被改变了——味道还在,但性质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篡改过。”
谢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应该知道的知识。信息素的性质、抑制剂的作用机制、不同抑制剂的效果差异——这些东西,连大多数成年Alpha和Omega都说不清楚。更别说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能分辨出“被压制”和“被改变”之间的区别。
但他没问陆大寻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纪砚说过,有些问题不需要问,答案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你还观察到了什么?”谢燃问。
“冥安从校医室出来之后,去了保安科。”陆大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上面画了一张校园平面图。图纸是用铅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比例精确,标注了时间、地点和人物移动路线,每一个路口都用红笔标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他走的是这条路——从校医室到保安科,正常情况下走教学楼正门最近,但他绕了远路,从实验楼后面那条小路走的。”
谢燃低头看着图纸,手指沿着那条虚线移动。
“为什么绕路?”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陆大寻指着图纸上的一条虚线,手指点了点,“实验楼后面那条小路很窄,两边都是墙,没有窗户,没有监控。如果有人想避开视线,那条路是最佳选择。”
“你是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去保安科?”
“或者不想让人看到他跟谁见面。”陆大寻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然后移到另一个位置,“他去保安科见了谭照。谭照这个人,你知道吧?保安科副科长,变色龙Beta,我给你的文件夹里有他。”
谢燃知道。谭照,三星嫌疑,行为模式诡异,痕迹经常被更高级的清除者抹去。纪砚用A2追踪他的时候,第一次被信息素诱饵骗了——这在纪砚的职业生涯中是极其罕见的事情。一个能让纪砚上当的人,不简单。
“你觉得冥安和谭照是什么关系?”谢燃问。
陆大寻把图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张关系图,比上次那张更复杂。线条密密麻麻,名字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关系——红色代表“怀疑”,蓝色代表“已知”,黑色代表“待确认”。他在冥安和谭照之间画了一条粗线,在旁边写了两个字:“上下?”
“冥安是学生,谭照是保安科副科长,按理说应该是谭照在上,冥安在下。”陆大寻说,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但我观察到的几次接触中,都是冥安主动找谭照,而且谭照对冥安的态度……怎么说呢,不像是对一个学生的态度,更像是下属对上级。”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打了个问号。”陆大寻把图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每一个折痕都对得整整齐齐,“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冥安的信息素变化,和姜雅有关。他去校医室之后,信息素的味道会发生变化,虽然不是变正常,但至少不会那么闷了。像是姜雅给他打了什么东西,能暂时缓解他的症状。”
谢燃沉默了几秒。
这些信息,加上纪砚今天中午说的“姜雅信息素里混了药物残留”,已经能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了。冥安在服用或注射某种非法的信息素制剂,而姜雅是提供者。谭照是中间人,或者另有身份。但这张网有多大,还有谁在里面,目前还看不清楚。
他需要更多证据。
“你观察这些的时候,有没有被他们发现?”谢燃问。
陆大寻咧嘴笑了,笑得特别欠揍,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可是智商一百四十八,怎么可能被发现。”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被发现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陆大寻的尾巴瞬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那是一根浅灰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平时垂在裤腰后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装饰品,但此刻它炸得比松鼠的尾巴还大。
纪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榕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