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1页)
光从井口喷涌而出,不是白色,是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橙黄。贺宇舟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听到了鞭炮的噼啪声,甚至感觉到了——雪落在脸上的冰凉。
是除夕夜。
是真正的除夕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左手已经恢复了原状,虽然只能微微抬起,但那种诡异的钩爪形态消失了。右手……右手的截面还在,但不再流血,而是被一层黑色的薄膜覆盖,像是一层结痂的茧。
"出来了?"沈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真的……"
贺宇舟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村子,但不是那个被红灯笼笼罩的鬼村。这里的房屋是正常的砖瓦结构,门口的春联是新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甚至能看见人影在走动。
陈铁、粉头发女孩、市三中女生,都在。
他们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出来了……出来了……"粉头发女孩又哭又笑,"我再也不进副本了……再也不……"
陈铁没有说话,他盯着远处的灯火,眉头紧锁。市三中女生抱着自己断掉的腿,疼得发抖,但嘴角却在笑——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贺宇舟看向那口井。
青石井还在,但井口已经被一块石板封住,石板上刻着"枯井危险"四个字。仿佛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不对。"他说。
声音很轻,但沈蔓听见了:"什么?"
"时间不对。"贺宇舟用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左手,指向远处的钟楼,"我们进副本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到十点左右,再加上我们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明明已经过了子时,但现在……"
钟楼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子时前一刻。
"我们以为的里面,和外面,时间流速不同。"贺宇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但问题是——"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层黑色的薄膜。
"如果我真的出来了,为什么它还在?"
沈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那层薄膜正在蠕动,像是有生命般起伏,隐约能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成型——不是骨头,不是血肉,是某种更坚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贺宇舟,"陈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过来看。"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那不是一个人的影子——在他的影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形,正趴在他的背上,手臂环绕着他的脖子。
粉头发女孩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同样的,一个额外的人形正贴在她的影子里,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说悄悄话。
市三中女生直接晕了过去。她的影子里,那个人形正在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和老周一模一样的肿胀面孔。
"我们没出来。"沈蔓的声音在发抖,"这是……这是另一层……"
"是它的胃壁。"贺宇舟说。
他走向那盏路灯,走向那个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光晕。
在靠近的瞬间,他闻到了那股香气背后的真相——不是饭菜,是腐烂的肉类在高温下发酵的甜腻;不是鞭炮,是骨骼在火焰中爆裂的脆响。
"老祖宗不会放走食材。"他说,"尤其是……主厨。"
他伸出手,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左手,触碰路灯的灯罩。
灯罩是温热的,像皮肤。灯芯是一根手指,正在燃烧,发出橙黄的光。而那些"人影"在窗户里走动,其实是被悬挂的尸体,被黑色的丝线操控,像提线木偶一样往复运动。
"逃生的路线是对的,"贺宇舟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们理解错了逃生的意思。"
"什么意思?"陈铁的影子正在挣扎,那个趴在他背上的人形越收越紧。
"七份祭品,换一份完整。"贺宇舟看向那口被封住的青石井,"我以为完整是指拼凑出一个完美的人,但不是。"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层正在破裂的黑色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