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草莽亦藏龙蛇(第1页)
夜风簌簌,远近宅院隱於浑沌夜色,连烛火都似被那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元明,家主唤你。”
方元明刚躺下不久,门外却忽传来轻唤。
他恍惚醒转,四顾轩窗木门、长席臥榻皆是熟悉模样,却莫名显得幽暗沉寂,昏昧难明。
起了身,隨奴僕出了门去。
只见天色昏暗,杳杳冥冥,不似白昼,亦非深夜,倒像阴阳交匯的日暮时分,却又有有沉沉乌云,遮蔽那点点天光。
隨奴僕穿过长亭,至一处庙宇,內设祠堂,供奉方家先祖牌位。
堂前立一人,容貌与方辰有七分相似,却年长许多,约三四十岁,自有一番威仪。
原是……老家主。
不知为何,方元明心中莫名泛起不安,强自压下,上前行礼:
“家主。”
“嗯……”老家主低应一声,並未看他,只望著前方牌位,似在出神。
夜风拂入,带来阵阵寒意,方元明不由一颤。
良久,方传来家主低沉声音:“元明啊,捫心自问,我等待你如何?”
方元明稽首:
“元明本支脉寒微出身,蒙家主年少提拔,屡屡器重,方有今日。家主大恩,元明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既然如此,尔等为何还要行那等事?”家主低声问。
明明未言明何事,方元明却莫名脱口而出:
“实属……不得已。”
“不得已?”家主问。
“正是。”
方元明深吸一口气,这些话从何而来他不知,却自然而然出口:
“世人纷爭,所求者,无非二字,即权、利。而权之一字,看似玄妙,实则无非一句:有人能对你的命令,信任、听从、照做。”
“昔年我借家主您的威望、部下支持,得登家族大位。可有几人真心信服?有几人真心听命?这权之一字,我方元明在族中,能占几分?”
“故而十年来,在族中打压异己,明升暗降,將亲信安插要职,掌控升迁,方能真正握权,坐稳大位……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旧臣不除,新主何以立?”
此言已属冒犯,但方元明总觉若此时不说,恐再无机会:
“可若家主您子方辰英明神武、有著不凡,应和族中百年大运,加之您於方家有者大功,二者相合,自然有著爭夺大位之姿。”
“我十年来苦心经营,基业本已稳固。然族中不得志者、不从我命者,见令郎不凡,必会靠拢。如此,又將给族中带来何等的变局?”
“天无二日,族岂能容二主?一旦两主並存,无论真心与否,为权之一字必起爭端。族中內斗,百年基业、未来大计,皆將毁於一旦。”
“故而十年来此举此行,非为私心,实为族中大计尔。”
老家主听罢,传来低低笑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
“好一个无私心!好一个为族中大计!”
隨即又问:
“尔等如此行事,就不惧族中长老与阴世先祖谴责?不怕族人离心?”
“青史笔册,说它公正也好,荒谬也罢,终究是胜者书写。只要我执掌族中大权,谁敢非议?”方元明深施一礼,“至於族人离心,只要握紧权柄,族中英杰纵有二心,不也得听命驱使?诸位长老及阴世祖宗,昔日我等能为大局付出,彼等就不能为族中大计忍让?”
“只要握住权柄,多少英杰不尽入彀中?所谓族史,不也任由编撰?待大计功成,纵有齷齪,后世之人不也敬之、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