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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1页)

六月最后一个周末,沈知意起了个大早,先把小宇送到幼儿园。今天是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老师提前一周就在家长群里通知了,小宇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兴奋,把自己的小恐龙书包整理了不下五次,往里面塞了蜡笔、恐龙画册,还有一包小熊饼干。沈知意蹲在门口帮他系鞋带的时候,小家伙仰着脸一本正经地叮嘱她:“妈妈你要早点来接我,老师说要家长一起做游戏。”沈知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一定早点来。

送完小宇她没有直接回花坊,而是拐去了菜市场。今天是搬家的日子——她终于要把最后几件东西从原来那个房子里搬出来,搬进和傅绥尔合租的那个带小院子的房子。这件事拖了快一个月,不是她拖延,是每次准备收拾的时候总会有别的事插进来——体验课要备新课、社区团购的订单要核对、眠枝的离婚协议要陪她去签。林薇上周跟她说搬家不能等,再等下去院子里那棵玉兰树都开花了还没人住进去。沈眠枝说搬家是大日子,要好好做一顿饭。小满说你不用管花坊,搬家当天我来开门。傅绥尔没说话,只是把院墙那头早就配好的备用钥匙塞进她手里。钥匙圈上挂着一个迷你干花相框挂件——是沈眠枝做的,边框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压着一朵干洋甘菊,花心还是嫩黄的。

菜市场这个时间人不多,卖肉的摊主正在把半扇排骨往案板上搁,看到她走过来,笑着问今天要多少。她说今天搬家,多做几个人的饭。摊主利落地帮她挑了最好的一扇小排,又送了两根筒骨说熬汤用。她又去旁边的菜摊挑了一袋土豆、几根胡萝卜、一捆小葱和两头蒜。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认识她——之前她来买菜时总是一个人,拎着两三个塑料袋,挑菜时从不开口问价,拣了就往秤上放。今天她主动问了筒骨怎么焯水才不腥,又问了排骨红烧和炖汤分别该放什么配料。大姐一边给她称土豆一边笑着说今天话多了,是不是有喜事。她说今天搬家,晚上要做一桌菜。大姐多塞了两棵葱,说搬家是喜事,葱不要钱。

从菜市场出来,她拎着两大袋食材回了原来那个房子。这套房子是她和张磊婚后一起住的地方,五年的婚姻都锁在这里。客厅还是以前的样子——沙发上是婆婆常坐的那个位置,垫子已经坐出了凹陷;茶几上还搁着张磊上次喝完没扔的空啤酒罐。她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心里没有从前那种压抑和难过。几个月前她每次推开这扇门,都要先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敢往里走。现在她不用了——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

她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最后几件东西。其实要带走的不多——几件换季的衣服、小宇的恐龙玩偶和睡前故事书、那本画满花艺设计的旧笔记本、一个透明文件袋里装着的银行流水和法院判决书。那把花剪她用软布裹好放进帆布袋最底层,和大学时的毕业照、旧日记本放在一起。她打开那个落了灰的木盒子时,扉页上自己多年前写下的那行字还在——“开一家花店,名字叫‘知意’。”旁边几个月前刚加上去的字迹还泛着圆珠笔油墨的光泽:“花坊在,抚养权在,姐妹在。剧本里那个死在地下室的沈知意,再也不会出现了。”她合上盒子,把它放进纸箱最上层。

那朵像水渍的云还留在天花板上。以前她每次看到这朵云都会想什么时候让张磊找人修一修,但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说了也没用,他会说“又不漏雨,修什么修”。那朵云就一直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伤疤。现在她要走了,伤疤还留在天花板上,但她已经不再需要为它沉默了。她把卧室钥匙从钥匙串上摘下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轻轻带上门。

下午,小满和沈眠枝把花坊提前关了店,一人拎着一袋东西来帮忙搬家。小满从冷柜里抱来一桶新到的洋甘菊,说新家的窗台上一定要有花,不然不算搬家。她把这桶花放在后备箱最上面,又跑回花坊拿了一束粉边康乃馨,说这个颜色放在厨房台面上最好看。沈眠枝带了自己烤的饼干和一叠她最近整理的教学资料——有体验课教案、干花相框进阶课大纲、迷你手捧花教学视频的录制计划,每一份都标注了完成进度和下一步需要完善的地方。她还带了一个小小的干花相框,是她昨天新做的,边框用的是回收的旧木头,里面压着洋甘菊和尤加利叶,配色淡雅干净。她说这是送给沈知意的新家礼物,可以挂在玄关或者放在书桌上。

傅绥尔开车过来,把几个纸箱搬进后备箱。她从她途工作室搬来一张闲置的折叠书桌,说这个是她以前租房时买的,现在她途工作室换了新桌子,这张旧书桌正好搬过来给沈知意当工作台,桌面够大,可以摊开花艺设计图和体验课教案。她还带了几盆刚分株的薄荷,说是她途工作室那盆长得太旺了,不分株会挤死,分几盆给新家院子种上,种在花池边上正好防蚊。

林薇带着小宝也来了。小宝一下车就被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吸引住了——他还记得上个月来松土的时候这棵树还只有几片叶子,现在树梢已经冒出了好几片嫩绿的新叶。他蹲在树下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把塑料小铲子说要继续松土,小宇在旁边当帮手,把挖出来的蚯蚓一条一条放进小满临时找来的旧木盒子里,盒底垫着湿湿的纸巾。两个小家伙头碰头蹲在那里,小声地讨论蚯蚓喜欢吃什么。小满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说土太干了松完要记得浇水。小宇立刻跳起来跑去院子角落拿洒水壶,小宝在后面追着喊“我来我来”。

东西搬完之后,沈知意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这个院子不大,铺着防腐木地板,墙边留着长长的花池,玉兰树刚移栽不久,树干还用三根木桩撑着。傅绥尔上周末刚施过肥,树梢冒出了好几片嫩绿的新叶,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晃动。院墙上的花苗是几个月前她和小满一起从花坊后院移栽过来的,现在已经攀过了墙头,藤蔓沿着傅绥尔前两周加固的引绳往上爬,叶片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每一片都在六月的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小满给每一盆花苗都取了名字——长得最快的那盆叫“大壮”,叶片最绿的那盆叫“小翠”,还有一盆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她还没想好名字,暂时叫“那个紫的”。

傍晚时分,几个女孩在院子里支起了折叠桌。小满把花坊里那把刚修好的洋甘菊和粉边康乃馨搬过来当桌花,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束她凌晨特地包好的粉边康乃馨,放在那盆从院墙那头递过来的薄荷旁边,说这两个颜色搭在一起才好看。傅绥尔把她途工作室茶歇桌上的薄荷糖端过来倒进小碟子里,又去巷口买了冰镇饮料,有可乐、雪碧和几瓶冰水,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墙边上。沈眠枝把自己带来的那盒自烤饼干摆在一次性盘子里,饼干码得整整齐齐,边缘微微焦黄——是今天凌晨最后一批出烤箱的,黄油味比上次更足。她还带了一小袋刚晒好的干洋甘菊花瓣,说是上周从花坊挑剩下的边角料晒的,可以泡茶喝。林薇从薇光工作室端来一壶新泡的洋甘菊茶,茶汤的颜色在玻璃壶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壶嘴上还冒着细细的白汽。蔡姐下班后也赶过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蛋挞,说这是她新买的烤箱做的第一批成品,火候还在摸索,边缘稍微有点焦,但味道应该还过得去。她把蛋挞往桌上一摆,又掏出一份这几天刚核对完的模拟面试反馈表——宋姐那份放在最上面,每一页的页角都因为反复翻看而微微起毛。

沈知意从厨房端出那锅排骨汤的时候,几个人已经七手八脚地把折叠桌上的东西摆好了。汤还冒着热气,葱花的香气混在傍晚的微风里散开,飘过院墙,飘过玉兰树的枝梢。她身后是一面正在被藤蔓慢慢覆盖的院墙,几片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她站在桌边,把汤勺在锅里轻轻搅了搅,看着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的葱花和胡萝卜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原来的家里也这样炖过一锅排骨汤。那天是小宇过生日,她特意去菜市场挑了好排骨,炖了一整个下午,端上桌的时候婆婆说汤太淡,张磊说肉不够烂,小宇想吃但没人给他盛,她自己最后只喝了一小碗冷掉的汤。那锅汤和现在这锅汤用的是同一个配方——排骨焯水、大火滚开、小火慢炖、最后放盐。不同的是,今天围在桌边等她盛汤的人,不会挑剔她的汤太淡或肉不够烂。她们会自己动手舀,喝完了还会问她能不能再添一碗。

“今天有几件事要说。”沈知意把茶杯举起来。夕阳正从对面那排房子的屋顶上缓缓滑下去,院墙上的花苗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把细长的影子投在她们交叠的膝盖上。她先看向傅绥尔。傅绥尔正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小宇碗里,腾出手来把自己面前那张手写的咨询统计表往桌中央推了推。这张表格上记录着她途工作室成立以来所有咨询案件——哺乳期被辞退的、孕期被降薪的、职场性骚扰投诉无门的、被公司无故调岗逼退的,每一行都写着日期、当事人姓名、案件类型、处理进度。有个被无故降薪的年轻女孩,起初连来花坊上体验课都只敢趁午休人少的时候推门,后来经花坊转介到她途这边,按照她教的方式整理了考勤记录和内部聊天截图,公司很快就松了口,补足了所有差额工资。女孩昨天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以前被欺负了只会躲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发呆,现在才知道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开口。

“她说想在我这边做志愿者,帮其他和她一样的女孩理清合同条款。不是帮忙,是自己刚学会怎么用法律保护自己,想替别人也做一点事。”傅绥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淡淡的,和她平时陈述案情没什么两样,但沈知意注意到她把茶杯往桌上放的时候,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那种刻意放轻了的力度,像是在按捺什么。几个月前她还在金融圈拿高薪,被副总暗示“女人到了这个岁数该考虑个人问题”,被同事当众调侃“三十三了再挑就真剩下了”。现在她坐在这个院子里,手里有一家自己创办的工作室,帮几十个被欺负的女人打赢了官司拿回了赔偿。她把自己的那杯乌龙茶往桌子中央举了举,然后收回来喝了一口,嘴角难得地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沈知意接着看向小满。小满正拿着一枝粉边康乃馨调整花瓶里的搭配,把粉边的花放在最前面,又从旁边抽了一枝浅紫的勿忘我塞在空隙里,歪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她把这束花放回花瓶里,擦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纸——那是她今天上午刚整理好的新一期社区团购渠道统计表。以前花坊只有门口那桶洋甘菊撑着,小满每天一个人开店,一个人修花枝,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玻璃门发呆,最大的烦恼是今天有没有客人推门进来。现在她已经发展了三家固定的社区团购自提点,花坊的体验课从最初的基础螺旋花束扩展到干花相框、迷你手捧花、花盒和进阶配色四个品类,最近宋姐已经能独立负责三个社区群的全部订单调配了。这张皱巴巴的纸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时被折了好几道痕,但她把它铺平在桌上的动作却像在摊开一张终于印上自己名字的营业执照。

“宋姐说她这周开始不用我逐群核对需求了,自己用旧挂历纸画了张配送地图,把取货点和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小满把那张纸给沈知意和傅绥尔看,末尾画了一朵小雏菊。她又指指院墙上那排花盆,说等花都开了要在院子里办一个学员作品展,把每次体验课学员做的最好的那束花放上去,让路过街坊也能看见。她说话时语速很快,像一只开始展翅的鸟。

沈眠枝坐在小满旁边,正用筷子小心地把盘子里碎掉的饼干拨到一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衬衫,这是她前几天第一次用自己的钱给自己买的第一件新衣服。从婆婆那里拿回工资卡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交学费,第二件事是给妈妈买了一盒好一点的降压药,第三件事就是买了这件衣服。她以前所有的衣服都是婆婆和妈妈带她去批发市场挑的——那些款式老旧、颜色暗沉、尺码总是偏大的衣服,一穿就是好几年。她说今年夏天她想穿一件浅绿色的衬衫,领口带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和她在花坊学会的蝴蝶结一样——不松不紧,留一点点呼吸的空间。她今天穿了,坐在姐妹们中间,袖口挽到小臂,领口的蝴蝶结打得规规整整。

她轻声开口,说的是她签完离婚协议之后的事。那天从社区调解室出来,她站在门口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发完就去了母亲家。母亲把那叠调解书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怎么办”。沈眠枝说这句话她等了很久——以前母亲每次打电话来都是以“你弟弟”开头,以“你想想办法”结束。那天没有提到弟弟,只问了她自己接下来怎么过。她告诉母亲,她马上要开干花相框的进阶课了,教案已经写好初稿,学员报名表也排到了下个月。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好好做”。四个字,很轻,但每一个都是她等了太久才等到的。她把这四个字带回了花坊,现在她坐在院子里把这张银行卡从钱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让所有人看——卡面上印着她的名字拼音,凸起的银色字码在夕阳下泛着细密的光。她用它交了学费、买了新的干花材和裱花工具、给妈妈买了降压药、给自己买了这件浅绿色的衬衫。每一笔钱花出去,她都不需要在账本上写下“对不起”。

林薇坐在沈眠枝旁边,静静地听完,把自己今天刚拿到手的那份离婚判决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份文书最后一页盖着法院的公章,墨色清晰。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照在被雨淋湿的台阶上,她把这份判决书放进包里,然后去幼儿园接小宝。小宝问她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她抱着他闻到他头发上那股熟悉的皂香,忽然觉得这块压在胸口太久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现在在薇光工作室的墙面上已经贴了十几张学员结业照,第一批模拟面试课全部结束之后还要把模拟面试的反馈表逐份归档。宋姐那份表格被她单独放在最上面,每一栏都画着红色星号标记的进步点和巩固建议。她还找到了一个之前觉得毫无技能只能在家带孩子的全职妈妈——那个妈妈在模拟面试课的第三轮练习里被蔡姐点名夸赞,说她沟通能力强、共情能力高,很适合做社区服务类的工作。蔡姐后来帮她对接了社区服务中心的面试机会,昨天第一轮面试结束后那个妈妈在微信里跟林薇说,面试官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觉得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她想了想说“我能在混乱里保持条理”,然后补充道,“我以前带孩子的时候每天要同时处理吃饭、睡觉、户外活动、情绪安抚和突发状况,比项目管理还复杂”。面试官笑了,说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我们真的要办一个展览。”小满忽然又接上之前的话茬,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她说等院墙上那排花苗全开花,就把学员作品——干花相框、花盒、迷你手捧花——全都摆在院墙下面的折叠桌上,让路过的邻居也进来看看。林薇说展览那天薇光可以把模拟面试的学员作品集也展示出来——包括他们的简历修改前后对比和模拟面试现场照片。傅绥尔说她途可以在展览旁边设一个免费的临时法律咨询摊位,不需要预约,路过就能坐下来聊聊。沈眠枝说她今晚就回去把干花相框进阶课的教案最后几页赶完,赶在展览之前把教学视频的录制也排进日程。

“以后,我们只为自己活。”沈知意举起手里的茶杯。这句话她几个月前在这条街另一头那家私房菜馆里第一次说出口。那时候只有她、傅绥尔和小满三个人,小满给她塞了一大把向日葵,说沈姐以后我们只往好日子过。后来每次围坐在桌边的人都会多一些——林薇带着小宝来了,沈眠枝带着自己烤的饼干来了,宋姐和蔡姐也来了。每次碰杯的声响都会更密一些。

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林薇的温开水、沈眠枝的洋甘菊茶、蔡姐的蛋挞配白开水——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初夏的晚风从院墙那头灌进来,把薄荷的清冽、洋甘菊的微苦、刚翻过泥土的湿润气息搅在一起,也把几片梧桐叶从墙外吹进院子里,轻轻落在折叠桌上。这一刻她们各自带着自己的故事坐在这张桌子周围——有人在筹备下一期体验课教案,有人在核对新一批团购订单的分发清单,有人刚把离婚判决书放进抽屉最深处,有人在帮一位刚走出调解室的年轻妈妈整理她的面试模拟反馈表。她们各自在写自己的那一页,但彼此的笔迹都留在了同一本书里。

排骨汤见了底,蛋挞也分完了最后一块。沈眠枝站起来帮着把空碗碟摞好,小满把洋甘菊花瓶里浮了浑的水换过,重新注满清水端回桌上,又把刚才擦完黑板的那块湿抹布挂回后院晾绳。傅绥尔把院子角落里几把折叠椅一把一把收回院墙边上靠好,挨个检查过是否有漆面刮蹭才转身去关院墙外那盏廊灯。蔡姐提着空蛋挞盒道别,临走前又探头进来嘱咐明天上午宋姐去花坊核对新一期的团购订单分发,薇光那边模拟面试的反馈表也约好下午一起修订。

林薇说该带小宝回去了,小家伙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小宝从玉兰树下站起来,裤子上沾了一大片泥巴,手里还握着他的塑料小铲子,意犹未尽地问明天还能不能来给树松土。林薇弯腰给他拍了拍裤子,说明天下午妈妈在薇光工作室有模拟面试课,你可以在花坊跟小宇哥哥一起折纸飞机。

沈眠枝把桌上剩下的几枝散花材拢了拢,用牛皮纸角料包好,说明天可以用来给新来的学员做配色示范。她把这些花材放进帆布袋里,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教案稿,确认今晚回去还能再改几处细节。她明天上午还要去银行确认最后一笔转入新卡的款项是否到账——那笔是补办手续后从前婆婆手里追回的工资余额。她说等这笔钱到账,她要买一套新的热熔胶枪和替换胶棒,专门给进阶课用。

小宇和小宝被各自的大人牵着走出院门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小宇说下次来他要给树做一个名牌,用硬纸板写上“玉兰树”三个字,再画一朵花。小宝问可不可以用蜡笔画,他新买的那盒蜡笔里有绿色和白色。

沈知意把院门虚掩上,留了一道缝。廊灯还亮着,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围墙上的花苗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她站在院墙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亮着的暖光灯——那几张折叠椅还围在桌边,空杯碟还没收完,明天体验课的教案摊在工作台上,旁边是傅绥尔新印的她途工作室名片和这周的法律咨询排班表。她弯起嘴角,轻轻说了声——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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