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1页）

碎裂的镜子雨夜像一张湿透的黑幕，重重压在挡风玻璃上。

林宇握着方向盘，手指因紧张而发白。

副驾驶座上的母亲苏婉正低头检查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弧线——那是林宇从小看到大的熟悉轮廓，却在今晚的昏暗里显得格外陌生。

“妈，雨这么大，你系好安全带。”林宇的声音带着十八岁少年特有的倔强，却掩不住一丝疲惫。

今天是他的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本该是母子俩去郊外庆祝的日子，结果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一切都搅得支离破碎。

苏婉抬眼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知道了，宇宇。别紧张，开慢点就行。”话音刚落，一辆失控的货车从对面车道斜冲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金属扭曲的巨响如雷霆炸开。

林宇只来得及伸手去护住母亲的身体，整个人却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

安全气囊猛地弹出，世界瞬间变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疼痛像潮水般涌来，最后一瞬，他听见母亲惊恐的呼喊——“宇宇！”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令人作呕。

林宇的意识像被困在深海里，挣扎着往上浮。

耳边有仪器滴滴作响，有医生低沉的交谈，还有……一个女人在哭？

不，是他的声音？

不对，那声音太柔软，太熟悉。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白。

手臂……不，那不是他的手臂。

那是一只纤细的、带着淡香的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还贴着输液针管。

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胸前沉甸甸的重量——两团柔软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视线往下，他看见了母亲最爱的那条浅蓝色病号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林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或者说，现在的“他”——猛地坐起。

镜子！

他需要镜子！

床头柜上有一面护士留下的小圆镜，他颤抖着抓过来，对准自己的脸。

镜子里，是苏婉的脸。

母亲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杏眼此刻瞪得极大，长睫毛颤得像风中落叶。

红唇微微张开，发出他自己都陌生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门被推开，一群白大褂冲进来。

为首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士，神色凝重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苏女士——不，林宇，你先别激动。”医生声音低沉，“手术很成功，但……情况有些特殊。”

林宇——现在寄居在母亲苏婉的身体里——死死盯着医生，声音发抖：“我妈呢？我呢？我的身体……”医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车祸中，你们母子俩的头部都遭受了严重创伤。你的脑干几乎完全断裂，而你母亲的……情况相反。我们尝试了最新的神经桥接技术——全球首例、也是唯一一次成功的‘完整大脑移植’。简单说……我们把你的大脑，移植到了你母亲的身体里。而你母亲的大脑，则被移植到了你的身体。”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林宇——苏婉的身体——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双修长白皙的手。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给他做饭、给他整理领带、在他发烧时探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