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第1页)
秋日的寒意越来越重,庭院里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满地的落叶,时不时被风卷起,在低空中飘零。
陆议自那夜之后,真的再也没有来过顾府,一次也没有来过。
起初,她安慰着自己,他是太忙,他忙些是很正常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一日日变冷,院中的花开了又谢,阿兄偶尔会与别的友人小聚,可是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过。
阿嫂待一如既往地陪着她,每天和顾琬待在一块儿闲话家常,和往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那个她偶尔会提起的名字,似乎也许久没有再提。有一次,顾琬终于有些没忍住,在帮阿嫂理丝线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似乎许久未见陆阿兄来寻哥哥下棋了呀。”
陆蕙穿针的手略微停滞了一下,随即扬起头对她温婉一笑,说道:“是啊,快到年底了,想必哥哥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吧?前几日你哥哥还念叨呢,说等得了空要去寻他下棋。”她说着,把手中的丝线拿起来对了对,“琬儿,给阿嫂看看,这花瓣用哪个颜色更雅致些?”
顾琬闻言,想再问些什么,又没有再开口,只是指了指其中一条珍珠白的丝线,说这颜色雅致。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真的忙吧。
不过这些,和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他就算来了,也大多是找阿兄吧?嗯,他来与不来,都是一样的。
她这么想着,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觉得自己大抵是太闲了,想得太多。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早。一夜之间,庭院中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顾琬晨起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
她望着院中的雪景,想起去年冬日,阿兄阿嫂大婚后没多久,也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那时候她和阿嫂还没这么熟悉,爹爹不在家,阿兄也天天不见踪影,她很想要阿嫂陪她玩,又不好意思主动去找阿嫂,于是就自己一个人在小院里无聊地团着雪球,又砸进雪地里。没想到阿嫂竟主动跑来她的小院,问她要不要一起堆个雪人,说是今日院里积雪厚厚的,可以堆个大大的雪人。
临近过年,府中也忙碌了起来。顾琬跟在阿嫂身边,有时也帮忙看看衣料,有时帮着阿嫂挑选礼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除夕终于到了,父亲也回来了。府中上下,热闹得很。中午,正厅里摆着岁除正宴,炭火烧的很旺,暖意融融。顾琬穿着一身缀着风毛的柔粉袄裙,依偎在母亲和阿嫂身边。
到了夜里,她抱着卷书,吃着点心,和母亲阿嫂闲话着,时不时又十分好奇地瞧瞧阿嫂手里织的绳结。外面院子里的雪色与月光辉映,柔和而美好。就这样,一直到了天明。
又是新的一年了。
天要亮时,顾琬抱着书卷打了会瞌睡,还没有睡多久,就听见阿苓唤她起来。
阿苓扶着她回了房,坐在妆台前准备梳头。她打开装着首饰的匣子,询问着顾琬:“小娘子今日戴这对赤金细簪吧?还是这支珍珠步摇?都喜庆得很呢。”
顾琬困得很,有些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听见阿苓的询问,她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首饰,心头生出好些烦躁的感觉。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个月白色的锦盒。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盒子,轻轻拿起那枚玉簪,说道:“今日,用这支吧,别的都不想要。”
阿苓略感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小心地簪入她刚绾好的发髻。质地上好的辛夷花簪,斜斜插在她的发间,在柔粉色衣裙的映衬下,就像一片刚自天空落下,落在花瓣上的雪。
一无所知的雪,就好像永远不会融化、污浊的雪。
她静静看了看镜中片刻,便起身去找母亲。雪天路滑,她走得很慢,发间的玉簪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有些沉沉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戴。
或许,只是因为这玉簪质地上乘,玉色极佳吧。
一晃眼,时间快到中午,大清早起前院的喧嚣已散去了些许,前来拜年的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雪后的阳光洒落在积雪上,微微有些刺眼。
顾琬在母亲房里坐得有些闷,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吃着侍女奉上的点心,觉得很是无味。她挨到母亲身边,抱着母亲胳膊轻轻摇晃着道:“娘亲,今日雪停了,日头正好,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可好?待在屋里好闷哦。”
顾夫人正与陆蕙商量着回礼事宜,闻言笑道:“你这孩子,昨夜守岁还没累着你?外头寒气重,着凉了可怎么好?”
“就一会儿嘛,”顾琬声音软软的,“那老梅树都开花了,香得很,琬儿闻着房中熏香味儿闻得头晕,就去一会儿好不好?”
顾夫人被她缠得没法,又见她今日似乎格外有些心神不宁,向来大概是闷着了,便放下手中的单子,对陆蕙道:“也罢,咱们啊,就陪她走走,透透气得了。”
陆蕙笑着应了。母女三人便出了房门,往院子外边走去去。顾琬走在中间,一手挽着母亲,一手牵着阿嫂,脚步甚是轻快。
快到垂花门时,门外传来顾邵的声音:“回去时走慢些,路滑。过些时日你得空了,定要与我好好手谈几局!”
只听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应道:“一定。”
是陆议的声音。
他来了?正要走?顾琬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