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小家(第1页)
第10章C城小家
C城的冬天比B城要暖和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秦安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的时候,迎面扑来的冷风还是让他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辨认方向。
C城是他的故乡,准确点来说,是“原来的秦安”的故乡,在“原来的秦安”所拥有的全部记忆里,这个位于华国中部的地级市,就是他长大的地方。一座普通的三线城市,没有B城的繁华与喧嚣,也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那些世家贵族的传奇故事。这里只有朝九晚五的普通人,和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家,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回家,也是两世秦安的第一次回家。
秦安坐上了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色从车站附近的新城区逐渐变成老城区,楼房越来越矮,街道越来越窄,路边的店铺从连锁商场变成了五金店、小超市和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带着当地口音,乘客们三三两两聊着天,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属于小城市的、慢悠悠的生活气息。
秦安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些熟悉的街景在眼前掠过,心里涌起一种模糊的熟悉的踏实的感觉。公交车在一个老旧的十字路口停下,秦安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他住的地方叫“棉纺厂家属院”,是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老式居民区。楼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经过几十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冬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几分萧瑟。
秦安家在四楼,没有电梯。他拖着行李箱爬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回收旧家电的,花花绿绿,层层叠叠。他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回来了?”开门的是秦母,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属于中年人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温和,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花朵。
“妈。”秦安叫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秦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一边往里拉一边朝屋里喊,“老秦,你儿子回来了!”
屋子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含混的应答。
秦安换鞋进屋,客厅不大,二十来平米,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电视柜和一张折叠餐桌。电视开着,正在放午间新闻。秦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见秦安进来,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了”,然后继续看电视。
这就是秦安家的日常。没有热情的拥抱,没有嘘寒问暖的长篇大论,只有一句简单的“回来了”和“嗯”,然后各做各的事。但秦安知道,在他进门之前,秦母已经把房间打扫了一遍,秦父早早地从厂里请了假,就为了能在家里等他。
“饿了吧?妈给你煮了面。”秦母已经钻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你爸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鲜面条,还有你爱吃的香菇和青菜。”
“好。”秦安应了一声,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小,只有十来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老式的衣柜,就几乎转不开身了。但秦母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书桌上摆着一盏旧台灯,旁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秦安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这是属于他的小家。
“秦安,面好了!”秦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秦安站起来,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汤底是清亮的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几朵香菇和一个荷包蛋。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但吃起来筋道有嚼劲。秦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脸上带着那种满足的笑容:“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学校食堂挺好的。”秦安吸了一口面条,含混地说。
“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香。”秦母伸手把他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妈这几天给你多做几顿好的。”
秦父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看了秦安一眼:“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行,年级前三十。”
秦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秦安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点。那是秦父表达满意的方式——不会说“你真棒”,不会说“爸爸为你骄傲”,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但秦安看得懂。
秦父是棉纺厂的技术工人,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干到了高级技工,工资从几百块涨到了现在的五千多。秦母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每个月挣三千多块。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一万的收入,要供秦安读奥斯汀这所贵族学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奥斯汀对平民特招生的学费是全免的,但住宿费、生活费、书本费、竞赛班的资料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对秦家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秦安记得刚拿到奥斯汀录取通知书那天,秦母和秦父坐在客厅里算了一晚上的账,最后说了一句“爸妈想办法”。从那之后,秦母多兼了一份工,每天下班后去一家餐馆洗碗,洗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秦安回忆着这个小家里关于秦安的生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