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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失眠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是秦安在奥斯汀为数不多的“安全区”。每天放学后，他都会来这里待上一个小时，把当天的课程消化一遍。平民学生的底子终究比不过那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他需要付出更多时间才能跟上A班的进度。
这天傍晚，秦安照例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A班的进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他得提前自学才能跟上课堂讨论。
“这里有人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安抬头，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韩城站在他对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秦安说不上来，只觉得和平日里在教室看到的感觉不太一样。
“没、没有人。”秦安下意识回答，然后才反应过来——图书馆空位明明还有很多，为什么偏偏坐他对面？
韩城没有解释，只是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翻到某一页，安静地看起来。
秦安愣了几秒，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物理题上。
但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他发现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地走神。对面的韩城存在感太强了——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呼吸也很平稳，可秦安就是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微小的动静。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秦安在一道力学题上卡住了。他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始终得不出正确答案。
“这里用错了公式。”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指尖点了点他草稿纸上的一行计算。
秦安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韩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半俯着身子看他桌上的习题，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这题考察的是动量守恒，你用了动能守恒的条件。”韩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初始状态子弹嵌入木块的瞬间是非弹性碰撞，动能不守恒。”
秦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搞混了条件。他有些窘迫地拿起橡皮擦掉错误的部分，小声说了句“谢谢”。韩城没有立刻坐回去，而是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理解了。几秒钟后，他才重新落座，继续翻看自己的书。
秦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审题，按照正确的思路一步步推导。解出答案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韩城，像是想确认自己做对了没有。
韩城恰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秦安看见韩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做。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韩城已经低下头去，翻了一页书。
秦安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被学霸盯着做题的压力太大，跟别的什么没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图书馆偶遇”变成了一种常态。秦安发现，只要他去图书馆，韩城就一定会出现。有时候比他早到，有时候比他晚几分钟，但最终都会坐在他对面或者旁边的位置。
起初秦安以为韩城只是习惯在这个时间段来图书馆，直到有一天他因为值日晚了半小时，走进阅览室时，看见韩城正坐在老位置上翻着一本杂志，面前没有课本，也没有笔记。他的样子不像是来学习的，倒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秦安进来，韩城合上杂志，从包里抽出那本英文原版书，翻到某一页，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来就打算看书。
秦安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是在等我吗？”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别自作多情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是个书里剧情边缘的路人甲，他怎么可能在等你？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A班和隔壁B班合班上羽毛球课。秦安的运动神经一般，但胜在态度认真，被体育老师分到了中等组。他正和对面的同学打着练习赛，余光忽然瞥见隔壁场地的情况。
韩城在打男双，搭档是严厉野。两人配合默契，几乎没给对手留什么机会。韩城的动作很干净利落，每一个扣杀都精准有力，场边围了不少看球的女生，小声地尖叫着。秦安收回视线，专心对付眼前的球。不知过了多久，一颗羽毛球忽然飞过来，落在了他的脚边。秦安弯腰捡起来，正要扔回去，抬头却发现走过来的人不是隔壁场地的同学，而是韩城。
“我们的球。”韩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秦安把球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韩城的掌心。他的指尖微凉，韩城的手却是温热的，触感让秦安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一起打？”韩城接过球，忽然说道。
“啊？”
“单打，我和你对打。”韩城指了指秦安对面的同学，“介意换一下吗？”那个同学看了看韩城，又看了看秦安，识趣地点了点头，跑到隔壁场地去了。秦安还没反应过来，韩城已经站到了他对面，微微弯下腰，做出接发球的姿势。
“放轻松。”韩城的声音隔着球网传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就当练习。”
秦安深吸一口气，发了球。他打得不算好，但在韩城的“放水”下，场面倒也不算太难看。韩城的回球总是恰好落在秦安能够到的位置，力度也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让他接不住，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一场球打完，秦安出了一身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你其实打得不错。”韩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只是发力方式需要调整。”
秦安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让了我很多球。”
韩城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下次不让了。”秦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韩城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认真地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好。”秦安听见自己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韩城说的“下次”，好像不只是指打球。
“严厉野！韩城！”
所有人循声看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站在场边，没有穿着奥斯汀的校服，精致而松弛的便服着装，浅蓝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大气，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小被富养长大的从容和自信。她身边跟着一个拎行李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行李上——她笑着朝严厉野挥手，笑容明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野瑛？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严厉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提前了。”女孩走过来，目光扫过全场，在秦安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于野瑛。秦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女主角。原著里那个让韩城爱而不得、孤独终老的女主角。她比小说里写的更漂亮，更有气场，更像一个天生的主角。秦安下意识地看向韩城。
韩城正看着于野瑛的方向，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严厉野那种惊喜，没有特别的关注，甚至可以说有些漠然——和看其他任何人的表情没什么区别。原著里，他应该就是在这个时期就对她产生感情的。
秦安想起自己些微记住的一些情节。于野瑛转学来奥斯汀，和严厉野、韩城三人朝夕相处。严厉野是男主，韩城是那个默默守护、爱而不得的男二。他会为她吃醋，会为她做很多事，会在她和严厉野在一起后依然放不下。然后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