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挤(第1页)
当我返回练兵场时,天色已泛鱼肚白,营中兵马陆续起动,响起低低的号角声。我翻身下马,提着长弓与满载猎物的箭笼,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士般,带着几分得意踏入练兵场,引得路过的士兵纷纷驻足,投来惊愕而狐疑的目光。
我并未理会他们的目光,随意拦下一位秦兵问道:“这位大哥,可曾见上将军?”
那秦兵愣了愣,随即上下打量我一番,猛地摇了摇头,神情里还带着几分错愕。
我心中微怔,章邯该不会设了个刁难人的任务之后,便把此事抛在脑后了罢?若真如此,未免也太卑鄙了些……
“仪风。”身后熟悉的叫喊忽将胸口那隐隐升起的火气压了下去。我转身,正见吴梗朝我行来。
他神色略有惊讶,许是因我扛回一笼猎物的模样太过醒目,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上将军命我来寻你。”
我也拱手回礼:“他人在何处?”
“在军帐中。”他说这话时目光略显躲闪,没敢与我对视。或许是因昨日一见的缘故,他显得有些腼腆。我本也与他不甚熟稔,便不再多言,跟着他往军帐方向走去。
来到帐前,吴梗停住脚步,微一侧身示意我入内。
我试探着问:“你不与我一同进去?”
他立刻摇头:“将军未传召,不得擅入。”
我点点头,心下却泛起不安。章邯昨夜明言只给我一炷香的时限,如今早已过去大半个夜晚,虽说我猎得十数飞雀,但严格论起来,这任务仍算是超时。以章邯那张笑里藏刀的嘴脸,心思深沉狠辣得很,谁知道他又要拿什么来折磨我?
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噤。
但,气势上绝不能输他!
我深吸一口气,将箭笼挎好,理了理微散的发丝,提弓抬步,昂首阔步地走入了军帐。
我掀开帐帘,并未第一时间抬头张望,而是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行入帐中,站定后低头拱手道:“拜见上将军。”
帐中一时寂静,良久未有回应。我略觉诧异,悄然抬眼一觑,才发现帐中并非章邯一人。
主位上,章邯一如既往地端坐如山,神色沉稳莫测。他的左右各立一人,皆是身形高大,气势凌人。
左边那位,是我早已见过的王离。正如印象中一般,他眉眼冷峻,神情淡漠,仿佛帐中除了章邯之外,余人皆是空气,连我拱手行礼也未换来他一丝目光。
而站在右侧的男子,则显得神态松弛。他不似帐中二人那般冷若冰霜,可眉梢眼角处处藏着狡黠,细看也并非可亲之辈。
我连忙再度拱手:“拜见王将军,拜见……”
目光落在那狡黠男子身上,语声略显迟疑。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示意道:“我叫苏角。”
我当即低头还礼:“拜见苏将军。”
苏角轻轻颔首,又道:“姑娘昨夜前往苍崖林,不知是否如愿,将飞雀带了回来?”
我愣了愣,旋即瞪大了眼,几分不可置信脱口而出:“是你?”
苏角眉梢轻挑:“正是本将军。”
我当即朝他磕了个头,语气诚恳道:“多谢苏将军昨夜仗义相助。苍崖林中果真飞雀成群,末将也已依上将军所言,猎得十只有余。”
苏角忽而神色微凝,饶有意味道:“还从未见过有谁经少荣之手折磨还能全身而退,何况还是个姑娘。那夜里的苍崖林阴森至极,你不仅不惧,竟还真能如数猎回飞雀。”他语调骤凉,“看来,你倒真是个有本事的。”
我低下头,未作回应,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的,遂将目光投向了上座的章邯。
自我入帐以来,章邯始终沉默不语,眉目间透着一股森冷。待我抬眼望去,正与他对视个正着——那眼神中夹杂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冷意,隐隐还掺着一丝淡淡的愠色。
忽而,章邯开口:“你们先退下,我还有话要与她说。”
王离闻言,立即抱拳一礼,转身离开。苏角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与章邯一眼,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帐中只剩我一人,空气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凝结成霜。我暗暗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抬眸迎上章邯那带着压迫感的目光,语声平稳而坚定道:“我自知未能在你所限的时辰内完成任务,终究算是违令。但我毕竟将飞雀如数甚至超额射回,已非空手而归。十六只飞雀,虽不知能否抵过时限之错,至少我尽了全力,也达成了自己原以为不可能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