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人士(第1页)
在冰冷的酒精和消毒剂气味里,在入目皆雪白的制服和病房里,在输液管细微的滴答声里,在永不熄灭的夜灯里,你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安稳。
你按时上班,不定时下班,体温计和记录本随身携带,能精准地报出自己负责病房里每一个病号的近期数据和恢复情况,Margaret的矫正不再尖锐冷漠,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逐渐消散在你的毫无回应里。
日子好像就这样步入了正轨,忙忙碌碌但不再需要考虑明天需要向哪里奔波,你开始从事更多的护理工作,基础临床监测、简单治疗与伤口护理,你在Margaret和其他护士们睁一只眼闭一眼的纵容下开始承担更多的工作,这正是你来这里的初衷。
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Konig了,那些充满试探的夜晚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戛然停止在最美好的时候。
午饭时坐在护士们的秘密基地里,听他们讨论小镇哪里可以买到质量不错的打折货,某某床病号的战友来探望时又偷偷带了医嘱禁止的食物。你记下那些对你有用的信息,只在偶尔问到你时才给出一些回应,有时候也会和他们分享你自己做的小点心。
你在这里有了自己稳定的社交圈,认识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士兵,你不再是那个被为难后只能机械重复的无助实习生。
今天的温度分外低,天空灰蒙蒙的,你将记录本收进口袋,打开室内空气净化器,转身带上门向楼下走去。
走廊的日光灯在阴沉的天色里分外刺眼,医院外面好像特别吵闹,你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走出拐角的时候,骤然听见护士声嘶力竭的大喊,和手术床的轮子与防滑地板摩擦的急切闷响。
你下意识地靠边让开道路,手术床被层层遮挡,你透过间隙捕捉到了被血迹染得颜色深沉的黑色长面罩,和那双被红血丝爬满的、失神的蓝色眼睛。
输血器已经扎好,一个急救员举着血浆袋跟在后面急奔,监护仪还没接好,导联线像失去生命的触手晃来晃去,找不到支点。
你看不见更多了,摩擦声、脚步声、嘶吼声和低语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眼前有些发黑,身体虚软的像是被煮烂的面条,你伸出手扶着墙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碰到,眼睛追随着急救床被推进手术室,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红灯亮起,刺眼的吓人。
你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身体恢复一点力气的时候,你跌跌撞撞地朝手术室门口跑去,膝盖狠狠地磕在椅子上,可你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狼狈地绕开碍事的障碍物向前奔跑。
不知道第几次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你没再试图爬起来,茫然的恐慌狠狠攥住大脑,呆呆地看着门口血一样的“手术中”。
擦伤导致的火辣辣的疼,和撞击导致的胀痛,逐渐穿过你蒙上一层浓雾的世界,你感受到了大脑传来的疼痛通知,却茫然地分不清它们都从哪里来。
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模糊了你眼中的世界,唯有那红字清晰得尖锐,像利剑戳破你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Konig。
是Konig。
躺在急救床上被推进去的人是Konig……
你无法再欺骗自己,一点点攥紧衣摆想给自己一些踏实的支撑,但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为什么会是Konig?
时隔几个月再相见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伤到底怎么样?会有生命危险吗?
你艰难地回想刚才看到的场景,想从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分析出他的情况,但脑海里只有那双失神的蓝眼睛。
走廊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亮到像是变为鼓噪的白噪音环绕着你,带来些许来自现实世界的提醒。
一张洁白的纸巾递到你面前。
你过了好久才抬头看去,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黑色的口罩,上面有隐约的白色图案,但有些灰扑扑的。靠近你的时候浓重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你愣愣地接过纸巾,下意识道了声谢谢,有些羞赫地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擦了擦脸,重新缩回角落。等待的间隙偷偷投过去视线时,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打量,但没说话。
或许是过度的担忧导致身体的虚弱,和脑子的不清醒,你没转开视线,镇定地在他的身上划过——上面还有干巴的泥土和灰尘,身上的装备已经拆了,只剩下灰扑扑的作战服。
他也是来等Konig的吗?他们认识?他知道Konig现在的情况吗?
大脑迟缓地转动和分析,想找点事来分散过度的恐惧,但徒然又苍白。你没有开口问他,也没再说什么,沉默地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给熟悉的护士发去消息,短暂地请一会儿假,然后就继续呆呆地盯着手术室,Konig怎么样了?会有危险吗?
你坐在门口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结果不要太坏。
那些被遮蔽的短暂安稳被无情地撕开一道口子,而你从这道口子抬头看去,外面是Konig和纷飞的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