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0 异乡人第二个夜晚(第1页)
沉睡中的凛和冬樱并不知道,他们白天精心布置、用来迎战艾琳的陷阱,已经被误闯入内的托尔无意间破坏殆尽。
而另一边,阁觅的神识还困在「恶魔赌约」之中。
晚餐之后,连同阁觅在内的十三位宾客依次告别了晚宴的主人。在同样戴着素白面具、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指引下,一行人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娱乐厅中。
这里被布置成一个小型的赌场。深色的天鹅绒帷幔从穹顶垂落,将空间分隔成若干半私密的区域。几十张赌桌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大厅中,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边缘镶嵌着黄铜铆钉。每张赌桌上方都悬浮着一盏水晶吊灯,光线昏黄而暧昧,将赌客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引人注目的雕塑——数根支架撑起五个金属圆盘,每个圆盘都可以独立旋转,被细密地分割成若干份,由从中央伸出的钢骨固定,像蘑菇一样朝着不同方向舒展开。橙黄色的光线下,那雕塑泛着幽冷的光泽,透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阁觅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上面多停了一会儿,「词条触发」并未察觉出异样。
赌桌一旁摆放着精致的筹码——并非普通的钱币,而是手掌大小、黄铜包角、做工精致的正方体金属盒。盒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这些金属盒悬浮在每个座位旁边,下注的客人只需要意念一动,相应数目的金属盒就会落到赌桌中央的指定区域,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声音像沉重的叹息,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埋葬的回响。
娱乐厅中已有一些客人,他们戴着动物造型的头套,有野猪、牛、羊、大象等等,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侍者们则与阁觅等人一样,都戴着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不过,阁觅等人身披暗色长袍,隐匿了身份与身形;而侍者们穿的是一丝不苟的燕尾服,或是极具暗示性的清凉装束。
就在阁觅为这种由服装和面具隐秘划分的森严等级感到心头一紧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戴着猪头套的客人猛地拍桌而起,大吼道:“我不赌了!你们作弊!我已经连续输了59次了!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这骰子有问题!”
他的声音粗哑而愤怒,猪头套上的鼻孔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翕动。
然而,戴着兔子头套的荷官只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三瓣嘴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猩红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闪了闪。
他歪了歪脑袋,语气轻佻:“客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们这里一向公平公正。骰子就在桌上,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大可以亲自检查。”说着,他侧开身,优雅地一摊手,特意摆出了欢迎检查的姿态。
“呵!我还不知道你们吗?”猪头套冷笑一声,倒也冷静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从兔头套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过时摆设。
“你们这群寄生在赌场里的底层货色,除了出卖那点可怜的尊严,还能有什么本事?我见多了——只要有人赢得多了,你们就忍不住在骰子上动手脚,生怕赌场亏了你们那点微薄的抽成。”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厌倦。
兔头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只见这个穿着金棕色西装的瘦削男性微微偏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这位客人,您输了59次,有没有想过——不是骰子的问题,而是您自己的问题?该不会是——”他掩住口,像在憋笑一般,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刻意的怜悯,“您根本就不会玩吧?”
猪头套被他这副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兔头套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手指深深陷入那笔挺的衣料中,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立马就拆了你这破摊子!”
然而,兔头套丝毫没有慌张,三瓣嘴弯了弯,保持着被猪头套客人胁迫的姿势,猩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两个侍者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无声析出,他们戴着素白面具,面无表情,直接将猪头人按倒在地。
拳头裹挟着风声砸下,紧接着便是一阵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着凄厉杀猪般的惨叫,在娱乐厅的穹顶下回荡,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惨叫声越来越弱,很快便只剩下了微弱的气音。猪头套挣扎了几下,四肢抽搐着便没了动静。
其他赌客对此视若无睹,侍者们也习以为常。反倒是兔头套的荷官抱着手臂走上前,用那双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漫不经心地踢了踢猪头套,鞋尖挑起他的头,又任由它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咚”,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赌局最重要的就是愿赌服输。任何违背赌场规则的人,都是在挑战主人的威严。而胆敢挑战主人威严的家伙,可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伴随着话音落下,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猪头套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切割,被分成了形状不一的小块——五官、躯干、四肢、内脏,每一块都被切割得整整齐齐,断面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血液溅出。
这些小块分别按照稀有度和重要性分成三类,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自动装入悬浮着的金色、银色和棕铜色的正方体盒子中,盒盖无声合拢,血腥味竟丝毫不漏。
这些新生成的金属盒缓缓飘到赌桌上,与其他盒子混在一起,外观上毫无区别,竟与阁觅最初看见的那些悬浮在赌客周围的做工精致的金属盒一模一样。
阁觅瞬间明白了筹码的来源,胃液翻涌,喉咙发紧,一股强烈的反胃直冲头顶。
与阁觅同行的十二位黑袍人都对此见怪不怪,他们各自找了感兴趣的桌子,三三两两地坐下,有的甚至微微点头,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处决不过是寻常的餐后甜点。只有阁觅一个人站在门口,暂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恰在此时,两个侍者推着运输重物的小推车从阁觅身边经过,车轮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转弯时,猩红色的天鹅绒布滑落下去,露出的竟然是两具被做成标本的金属骨架。
他们的头颅与□□错置,以一种奇异但颇具艺术感的姿态被镶嵌在画框中,上面封着透明的防腐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