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第1页)
此言一出,大家好像也不意外,叶蓝城在他们眼里,只要是美女,他都想调戏,这种富家大少的喜欢,廉价得很,可能今天喜欢,明天就厌倦了。
轻烟接着说:“我是贱奴出身,被叶家买回去的。大户人家嘛,吃饱了撑得,整天勾心斗角,叶家老爷叶资有三个老婆,我的卖身契在叶家大夫人齐云手里,大夫人就是大公子叶若城的娘;大夫人视二夫人陶鹤为眼中钉,偏偏二夫人还生下两个孩子,一个是二公子叶蓝城,一个三小姐是叶羽城。”
师若淮疑惑,问:“叶羽城?叶家还有这个孩子?我怎么都不知道?”
轻烟苦笑:“因为叶羽城后来被叶资发现,是陶鹤和别人私通生下的孩子,陶鹤被处以家法,乱棍打死了。后来叶羽城也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叶羽城就成了叶家闭口不谈的禁忌。”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不太好。
常说高门大户会吃人,现在看来,这话,可不仅仅是个形容,那是真切地“吃人”。
“我是齐云安排在叶蓝城身边的眼线,反正二房那边有什么事情,我都得和齐云汇报。”轻烟谈起这些,一直皱着眉头,“我逃不掉,也反抗不了,只能听齐云的话。万幸的是,叶蓝城以前,其实还是不错的,那时候他在白水书院就读,和他大哥一样,温文尔雅的。”
听着的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他们实在无法把叶蓝城和温文尔雅四个字联系起来。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叶蓝城是纨绔浪荡的代名词。
师若淮更疑惑了,问:“如果他以前人还不错,现在怎么是这副德行?”
轻烟喟然,“他本来是正常的,可是……他亲眼看着母亲陶鹤被打死,妹妹失踪,后来,就疯了……
“这个疯了,不是形容词,他真的疯了,只能从白水书院退学,神志不清了快一年,叶资找了好多大夫,才治好了他。”
“然后他就变了个人?”师若淮问。
“算是吧,他变得很沉默,一度成了个哑巴。那时候我是贴身伺候他的丫鬟,他只对我开口说话,很依赖我。
“就是因为这样,齐云让我把叶蓝城从叶家拐出去,只要我做到,她就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还会帮我销掉奴籍,给我一个良籍身份。”轻烟咬着牙,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想要自由,所以我照做了。叶蓝城本来就依赖我,我知道他喜欢我,不管这种喜欢,是喜欢一个物件,还是喜欢我这个人,都没关系,反正他听我的话,于是,顺理成章地,我引诱着他,逃出了叶家。”
轻烟有点说不下去,情绪翻腾,哽咽了一下,“有时候,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我以为只要带着叶蓝城出了叶家,齐云就会兑现承诺,她也的确给我卖身契,我有了良籍。我故意甩开了叶蓝城,可是后来,就有人来追杀我……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大小姐。”
师若淮俯身抱住了轻烟,拍着她的脊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别难过,轻烟,你最多就是对不起叶蓝城,其余的,也不是你能做主的,你寄人篱下受制于人,要怪,就怪叶家那群人心理阴暗。”白夭愤愤地说。
轻烟有些痛苦地说:“对叶蓝城,我的确感到愧疚,可是很多时候,我又有点恨他,或许也不是恨他,是恨他这个叶家少爷的身份,是恨叶家高高在上的那些主子吧。”
说起来,在这个事情里,叶蓝城实属无辜,一个家族争斗的牺牲品。
轻烟也是因为这些争斗,在挣扎,在痛苦。
所以她才那么想逃离,对她来说,或许叶蓝城不曾虐待她,可是他和叶家息息相关,每次想起他,关于被叶家压迫的恐惧和怨恨,都高过了叶蓝城给她的关怀。
可能她是有那么点喜欢叶蓝城的,可是那点喜欢,比不上对他的怨怼。
轻烟恨叶家这个满是阴森和剥削的地方,连同着流着叶家血液的叶蓝城,她也恨。
所以在听到叶蓝城问愿不愿意嫁给他,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嫁给他?她好不容易从叶家逃出来,他竟然想再次把她拉进那个火坑?
真是可笑。
以前叶蓝城就单纯,或许他的单纯来源于他母亲,那个温柔如水的陶鹤。
轻烟当时也在场,亲眼看着陶鹤在乱棍下气绝身亡。此后叶蓝城疯了,整夜被梦魇困住,轻烟也不遑多让,她也在整夜整夜梦见陶鹤死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觉得,她也疯了。
她和叶蓝城常常在无边的黑夜里抱着彼此,那是他们唯一的慰藉,唯一的温暖,借着对方活人的体温,一次次挨过煎熬的黑夜。
她知道叶蓝城为什么想娶她,无非就是因为当时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她陪着他。
她是他阴暗时光里的一盏烛火,所以再次遇见她,他自然想抓住她。
可是她也在叶家摇摇欲坠,那点光亮,随时会被叶家的阴暗吞噬,她觉得那些宅院像牢笼一样困住她,然后冰冷的水淹没过来,她会死在那里。
她不愿再回想那段日子。
被师若淮带回沉沙寨的日子,美好,温馨。
她绣绣花,种种花木,和宋大夫学习一些药理知识,这才是她向往的美好人生。
即使名义上,她来到沉沙寨也还是大小姐的丫鬟,可是师若淮拿她当小姐妹处,她有人权,有尊严,可以自由地呼吸。
“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很好吗?”师若淮蹭蹭轻烟的脸,说,“你现在有家人了,以后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你也是,禾月。”师若淮伸手,把禾月也搂了过来,三人抱在一起。
三个小姐妹抱头感慨,白夭也搂住宋无愿的肩膀,两人靠在一起,欣慰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