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1页)
他忽然心生好奇,目光转向下首左侧肃立的工部侍郎李唯墉。
李家藏书究竟浩瀚至何等境地?竟能养出这般眼界见识、知识储备如此广博深厚的人。
莫不是李家藏着什么不世出的农书孤本?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到李唯墉脸上时,萧诚御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抬。
这李唯墉脸上竟也全是震惊之色。
萧诚御薄唇轻抿,瞬间了然。
看来,李景安这一身奇奇怪怪、却又异常实用的本事,跟他这位侍郎父亲,是丁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萧诚御忽然想起他手边总是忽然出现的蓝皮册子,心神一颤,一个荒谬的念头蹿了出来。
莫非……此子是什么神使不成?
若有不解之事,只需虔诚叩拜,便能上达天听,得神祇指点,习得这凡尘俗世难觅的奥妙知识?
赵文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肥生……肥生……”
赵文博低声咀嚼着水镜中李景安吐出的这个词,百思不得其解。
他管了半辈子钱粮,对农事并非全然无知,也晓得农家积肥沤肥的道理。
可那田间的粪肥,不都是这般黑乎乎、臭烘烘地直接挑去地里用的么?
何曾听说过什么“生肥”、“熟肥”之分?
这“生”了又如何?“熟”了又当怎样?
众人听了这话,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跟刷了层浆糊似的,一片茫然。
空气里飘荡着沉默,只有几只不识趣的老蝇在嗡嗡打转。
这肥还能分出个生熟肥来?
这是哪门子祖宗传下来的章程?
咱们这祖祖辈辈种地的,口耳相传下来,谁不是把圈里攒下的那些腌臜物,一担担挑出来,囫囵个儿泼进地里?哪管它生熟!
有人腮帮子鼓了鼓,喉咙里咕哝着好些没个首尾的话想要顶撞,可那话到了舌尖,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梗得脖子发硬。
一双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比田埂上的野草还乱。
这县太爷啊,看着是细皮嫩肉、斯斯文文,像个不通五谷的书呆子。
可人家心里头的主意大着呢!不仅大着,还实打实的在理儿。
就说前头指的地认的土、后头上山寻摸的萝卜苗儿、还有回来移栽的手把势。
这桩桩件件的,哪样不把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几十年的老把式甩出八里地去?
如今乍听这“生熟肥”,是生得耳朵都发刺,心理添堵,立刻想要反驳。
可回头一琢磨,万一呢?
万一这青天大老爷肚子里真有他们没见过的墨水,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族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